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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才妖孽和他的笨蛋大哥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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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縣衙的葉縣令,有幸得高人指點,正激動振奮。

而指點他的那位、目前隻有小學學曆的高人,此刻將將起床,準備上學。

出門前,老崔氏照舊交代:“鈺哥兒,峴哥兒,路上仔細安全。”

“知道啦祖母。”

崔鈺、崔峴應聲,一同出門。

老崔氏目送兩個孫子遠去,又回頭督促兩個兒子:“老大、老二,回房溫書。”

崔伯山、崔仲淵立刻苦著臉回了屋。

新家安定了,孫兒上學了。

老崔氏鬆懈幾天後,又開始緊繃起來,照舊盯著兒子讀書——

她在計劃,如何把兩個兒子送進縣學。

可惜這並非使些銀子就能簡單辦成的,還得走動關係。

另一邊。

崔家兄弟二人,走到伏牛巷口,跟等待他們的裴堅四人彙合。

然後一同趕往族學。

但今日氣氛不知為何,格外沉悶。

除了崔峴背著書箱,悠哉哼著小曲兒,姿態輕鬆愜意。

其餘四人包括崔鈺在內,都是一副‘如喪考妣’、‘上學如上墳’的表情。

咿?

怎麼了這是?

崔峴小心翼翼問道:“可是出什麼事兒了?”

奇怪,昨天不還好好的嘛!

其餘五人聞言,互相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睛裡的木然。

算了,天才妖孽注定無法理解學渣們的心酸。

裴堅歎了口氣,神情懨懨:“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奧。

崔峴識趣的沒有再問。

果不其然,等到了族學後,他頓時知道了。

課堂上。

吳清瀾表情冷峻,手持戒尺:“除剛入學的崔峴外,其餘人先後來背誦昨日教習的《國策》《三傳》篇內容。背誦後回答一個相關內容的問題,且答案要引自《論語》。”

嘶!

聽到這話,學堂裡所有人齊齊倒抽冷氣。

不是說隻需背誦嗎?

怎麼還有臨時考教題!

要求還如此驚悚嚴苛。

題目出自《國策》《三傳》,答案出自《論語》,這是不同的三個科目書籍。

且不說《論語》那般多篇幅。

《三傳》指的是《春秋》三傳,即:《左傳》《公羊傳》《穀梁傳》,是對《春秋》的注釋和闡發。

《國策》即《戰國策》,主要記載戰國時期,縱橫家的策略和言論。

而《論語》是儒家經典。

所以,這是要讓學子們經史互參,兩相辯證啊!

一位學子憤憤站起來,抱怨道:“夫子,昨日明明說隻需背誦,今日為何還要回答問題?”

看到這一幕,裴堅臉色一白,心中把此人怒罵上一萬遍。

因為這位站起來和夫子頂嘴的學子,就坐在裴堅的前麵。

上過學的都知道。

當一位學子和夫子頂嘴,或者被挑到回答問題以後,答不上來。

那麼此人的前後左右全得跟著遭殃。

妥妥的‘課堂連坐誅同窗’罪名。

果然。

吳清瀾看向站起來那位學子,冷冷道:“不敬師長,扣一分。既然你站起來了,那就從你開始背誦吧。”

那學子臉色一僵,支支吾吾背不上來。

好嘛!

你連背誦都不會,還敢質疑夫子另行提問問題?

吳清瀾當即道:“現在,站著開始自行心中背誦。直到會背,方可放飯。後桌,站起來。”

裴堅生無可戀的站起來,磕磕巴巴背誦:“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鏡,謂其妻曰……”

這是《戰國策·齊策一》中經典的,鄒忌諷齊王納諫。

當然需要背誦的遠遠不止這一段。

好在,裴堅雖錯了幾個字,最後終究是勉強背誦完了。

沒等他鬆一口氣。

就聽吳夫子問道:“縱橫家言‘勢’,《國策》中‘勢’可借何物喻之?”

啊?

裴堅大腦登時一片空白。

尤其是被吳夫子神情冷漠的盯著,他額頭開始冒汗,卻一點思路也無。

這明明是一道隻涵蓋《國策》的題。

但刁鑽就刁鑽在,他必須要用《論語》來答!

裴堅也是好膽,想不出來,直接乾脆放棄:“學生不知。”

“站著吧。左邊,繼續。”

李鶴聿臉色蒼白的站了起來。

他比裴堅好點,至少書背的還算順利,但也仍舊答不上來。

不止他倆。

全課堂的人,一個個先後站起來,最多也就是會背誦,不理解意思。

這就是人們經常說的: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隻懂讀死書,有什麼用?

瞧著滿課堂學生都垂頭喪氣站著,吳清瀾氣的臉色漲紅:“愚不可及!簡直愚不可及!答案昨日為師已經險些沒喂到你們嘴裡,今日竟一個人都答不上來!”

“氣煞我也!今日答不上來這道題,你們都彆放飯了!”

啊?

學子們聞言神情發緊,同時暗中腹誹。

這道題,昨日明明沒說過,怎麼就‘險些喂到嘴裡’了呢?

一片安靜中。

聽到‘大家都彆放飯’的崔峴無奈歎氣。

他可不想挨餓啊!

於是,崔峴也站起來:“夫子,您還未曾讓學生背誦。”

他是新入學的,跟其餘學子進度不一樣,夫子昨日單獨留給他的背誦內容是《論語》為政篇。

甚至為了教導崔峴,吳清瀾還帶領全課堂學子,一起讀了為政篇。

所以但凡在座的學子動點腦子,便該想到,這道題,答案就藏在為政篇裡啊!

見崔峴主動站起來,吳夫子一愣,隨後輕咳一聲:“那你背誦吧。”

他是故意漏掉崔峴的,怕這孩子剛來,沒進入狀態,不會背。

結果這孩子誠實,自己站了起來。

接著。

便聽崔峴清脆的聲音響起。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他口齒清晰,斷句抑揚頓挫令人舒適,背誦的一字不差。

整個課堂學子人人瞠目。

不是,昨日夫子也就帶著他讀了一遍而已。

而且崔峴還早早下學歸家。

今日這就會了?

吳夫子麵帶驚喜,毫不吝惜讚歎道:“大善,快坐下吧,站著累。”

其餘站著的學子:?

不曾想,崔峴卻並未坐下,而是道:“啟稟夫子,方才那道題,學生想嘗試著解答一番。”

啊?

這下,連裴堅等人都紛紛側目。

你隻會背誦為政篇,昨日吳夫子講的《國策》《三傳》也就是跟著聽了一部分。

這要如何作答?

唯有吳清瀾心中一動,期待道:“哦?那你來解答,且大膽說,說錯了也無妨的。”

崔峴笑道:“夫子問問題之前,說答案隻能引用《論語》。昨日特地帶領我們讀了《為政篇》,所以學生鬥膽猜測,這道問題的答案,就在為政篇裡。”

吳清瀾頻頻點頭,目露讚歎。

這便是夫子為何會喜歡好學生的原因呐!

一點就通!

就聽崔峴繼續道:“昨日,學生聽夫子教誨,張儀說秦以‘連橫’破縱,譬如決堤導流,借諸侯相爭之勢成秦業。”

“可見勢如激水漂石。”

“然為政篇有言,子曰:君子不器。”

“故,真勢在民心向背,非僅兵戈爾。”

此話說完,滿堂俱靜。

原來……還可以這樣解讀?

吳清瀾更是忍不住撫掌誇讚:“說的好!好一個,真勢在民心向背,非僅兵戈爾!”

誇讚完以後。

吳夫子突然反應過來,震驚看向崔峴:“可為師昨日並未教導你為政篇的釋義,隻帶你讀了一遍啊。”

崔峴眨眨眼:“學生自己讀了,便隱約理解其意思。本來隻是隱約模糊理解,一早醒來,忽想起昨日夫子教導的《國策》。”

“兩相辯證,互相呼應,便自行懂了。”

什、什麼?

聽到這話,滿學堂學子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合理嗎?

眾人神情呆滯瞠目的看向崔峴,隻覺得在看一個‘妖孽’。

而吳清瀾則是怔怔看著崔峴良久,隨後竟當眾感動到落淚,激動顫聲道:“天才!天生的讀書種子啊!”

“上蒼待我吳清瀾不薄,竟分發給我一個如此靈氣十足的仕林奇才做學生!”

是的,靈氣十足!

彆人隻會讀死書。

但他輕易可以舉一反三,互相辯證,經史結合!

這道題看似不難。

但實際背後隱藏的,是一個八歲稚童用自己的七巧玲瓏心,將儒家倫理,和政治權謀解讀的淋漓儘致!

這如何不讓吳清瀾驚豔,甚至激動到落淚?

更值得側目的是。

崔峴還會作詩,還能寫一手飄逸好字!

說是文曲星下凡都不為過。

看著課堂上侃侃而談,笑容自信的崔峴,吳清瀾在心中震撼的想:他才八歲。

八歲啊!

這孩子,未來必定青雲扶搖直上!

正當吳清瀾如寶貝疙瘩般看著崔峴,激動到幾乎快要昏過去的時候。

便聽一位學子弱弱道:“夫子,既然崔峴回答出了問題,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放飯了?”

吳清瀾臉色驟然一變,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們是飯桶嗎?給老夫繼續背誦!”

眾學子:“……”

於是這一天。

寫字練筆的時候。

其餘學子把字帖遞上去,吳清瀾暴怒:“寫的是什麼,你自己看看寫的這是什麼?它認識老夫,老夫都認不出它!回去重寫!”

崔峴把字帖遞上去。

吳清瀾笑的滿臉褶子,雙眼放光,撫掌大笑:“善!大善!獎賞票一,不,獎賞票兩張!”

到了飯點。

其餘學子餓的眼前發暈。

吳清瀾帶崔峴去吃飯:“我們且早些去,晚了飯菜就涼了。”

再然後。

“崔峴今日回答問題,記錄在冊,加一分。”

“崔峴背誦完子路篇,獎賞票一張。”

“崔峴……加一分……”

“崔峴……獎賞票……”

一整天下來,滿課堂學子們神情已經麻木了。

這個獎罰製度是不是有些多餘?

乾脆把分和賞票全都直接給他吧!

到了放學時間。

崔峴把一疊厚厚的賞票塞進書箱,然後站起來,衝四位大哥笑道:“大哥,三位兄長,我先回家啦。”

在四人眼巴巴的注視下,在全課堂學子豔羨的目光中,崔峴早早放學。

裴堅餓的兩眼發昏:“咿?我怎麼覺得,峴弟變成一隻大雞腿了呢?”

李鶴聿寫字寫到崩潰:“怎麼才能寫出來吳老頭認識的字呢?”

莊瑾羨慕的眼睛發直:“我也好想放學啊。”

高奇則是在想崔峴書箱裡那一遝賞票:“你們說我借一張峴弟的賞票,明日能抵一頓毒打嗎?吳老頭下手黑的很!”

說罷。

笨蛋四人組憔悴互相對視,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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