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搶奪峴哥兒’的大戰,最後不出意外,以裴堅勝利而告終。
三位夫人領著各自的兒子,憤憤歸家。
裴堅則是指揮仆從,將三家送來的禮物,全都搬進崔峴的臥房。
“等過些天你休假,把這些禮都帶回去。”
裴堅表情賊兮兮的交代:“以後那仨貨送你東西,你都收著。但是不許答應做他們小弟,更不許去他們府上,聽到了嗎?”
你占有欲還怪強嘞。
崔峴無奈點頭。
心裡卻在擔心,經過這件事,四個紈絝少爺怕是會心生芥蒂。
這還怎麼齊心合力把《虹貓藍兔七俠傳》著出來?
裴堅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想了想。
他又交代道:“祖母說要送你去族學開蒙,但我的意思是,先不著急。等我父親那邊回了信,等《虹貓藍兔七俠傳》出版,你名聲大噪後,再進族學也不遲。”
“這段時間,我會陸續把《幼學瓊林》、《龍文鞭影》、《聲律啟蒙》、《增廣賢文》等啟蒙書籍,都教予你。”
裴少爺這是在給自己小弟鋪路呢。
崔峴點頭:“我聽大哥的。”
結果當天晚上,裴堅就收到了開封府的回信。
讀完信後,他氣的怒罵自己親爹‘沒眼光’、‘真是讀書都讀到狗身上去了’。
好在信上說,祖父下個月會休沐回來。
裴堅心想,那就再等等。
剛好下個月《虹貓藍兔七俠傳》差不多也能出版,屆時,讓小弟拜自己祖父為師。
二人親上加親!
看那三個瓜慫,還怎麼有能耐跟自己搶小弟。
次日。
裴堅帶著崔峴去學堂,剛好偶遇李鶴聿、莊瑾、高奇。
四位昔日好兄弟互相翻了個白眼,重重冷哼,誰也不搭理誰。
但又默契的圍在崔峴身邊。
高奇掏出兩個熱乎乎的肉包,殷勤遞過來:“峴弟,可曾吃過早飯,這家包子特彆香!我起了個大早,特地給你買的。”
莊瑾則是接過崔峴背著的書箱:“峴弟,這書箱好沉的,你取下來,讓某位大少爺自己背!”
李鶴聿遞過來一本《增廣賢文》:“峴弟,今晚要去我家嗎,我教你讀這本書。”
崔峴接了高奇的包子。
被莊瑾取走書箱,重重甩給裴堅。
又把李鶴聿給的《增廣賢文》收好,連連道謝。
卻聽裴堅得意道:“峴弟早上吃過飯了,我家大廚燉了一夜的瘦肉粥。”
“那書箱不是我的,是我給峴弟準備的,裡麵都是啟蒙書籍,包括《增廣賢文》。”
可惡!
還不是因為峴弟住在裴府,才能讓裴堅近水樓台先得月。
三位少爺氣的牙癢癢。
而他們四人圍著一位書童獻殷勤,讓路過的學子們瞠目結舌、風中淩亂。
不是,這……合理嗎?
究竟誰是少爺、誰是書童啊!
而且這四位紈絝,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壞、不好惹。
那書童究竟有何魅力,竟讓四位紈絝圍著他團團轉?
簡直不可思議!
學堂裡的仆從、書童們,看向崔峴的目光中,更是帶著崇拜、尊敬。
書童能做到人家這份上,當真我輩楷模啊!
於是,原本絲毫不起眼的小書童崔峴,以這樣詭異的方式,在族學裡出名了。
崔峴對此很是無言。
耳房裡。
吳夫子遠遠瞧著那四根朽木,向一個小書童獻殷勤,有些費解。
但很快他便不甚在意的收回視線,繼續看向手中那張字帖。
越看越喜歡。
越看越驚豔。
這些天,吳夫子一有空就欣賞這張寫滿‘朽木不可雕也’的字帖。
可讓他大為著急的是,字帖的主人,竟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來。
此人,究竟是誰呢?
崔峴遠遠看著耳房裡抓耳撓腮的吳夫子,嘴角悄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
結束一天的課業後。
裴堅斜睨一眼三位損友,甕聲道:“走吧,去我家著書。”
雖然鬨了矛盾,但書還是要繼續著的。
因為他們答應過峴弟。
可莊瑾卻道:“以後咱們在學堂著書吧,找一間空的學舍。”
李鶴聿、高奇表示讚同。
裴堅磨了磨牙,最後隻能拉著臉同意。
彆以為他不知道這仨貨打的什麼主意,無非就是想方設法要把峴弟拐走唄!
眼看四人又要掐起來,作為‘被爭搶對象’的崔峴縮了縮脖子。
究竟什麼時候能結束這場鬨劇啊。
五人沉默著選了一間空學舍進去。
他們沒發出聲音,隔壁學舍,一群學子們毫無察覺,正在笑嘻嘻聊天。
而學子們閒談的對象,正是裴堅等人!
“裴堅那廝,從小不學無術,荒廢學業,不敬夫子。最近竟然轉性了,還嚷嚷著要著書。”
“哈哈哈哈哈,他草包一個,能著出什麼書來?”
“更好笑的是裴堅身邊那個書童,傻子似的,天天嚷嚷著吹噓裴堅是個天才神童。”
“還有李鶴聿、高奇、莊瑾三個紈絝朽木,最近也跟著抽風。”
“反正我是不信他們幾個蠢才會著書!”
他們聊得肆無忌憚,大聲嘲笑。
卻不知。
隔壁剛坐下的五人,臉色都變了。
四位紈絝神情緊繃。
崔峴同樣無言——他還想一直佯裝‘崇拜四大才子’呢。
這下好了,被人貼臉開大,戲還怎麼演下去啊!
全砸了!
‘優秀大哥’的謊言被當場拆穿,裴堅怕是心態要崩,說不定一氣之下破罐子破摔,繼續去做草包朽木。
《虹貓藍兔七俠傳》也不會著寫了。
這可如何是好!
好在裴堅沒那麼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態,看向莊瑾三人,以玩笑般的口吻說道:“這些人就是嫉妒少爺我才華橫溢,所以才會這樣汙蔑我的,對吧。”
換做平時,三個損友肯定幫忙附和找補。
可現在他們正在鬨矛盾!
因此,李鶴聿沒吭聲。
莊瑾避開裴堅求救的視線。
高奇沉默了會,突然一咬牙:“算了,我演不下去了!什麼嫉妒,什麼才華橫溢,什麼南陽四大才子,都是假的!”
“不如早點承認吧,咱們四個就是人人嘲笑的草包朽木,不學無術的榆木疙瘩。”
“對不起,峴弟,我們一直都在騙你。”
房間裡的氛圍霎時間凝固了。
崔峴見狀,隻能硬著頭皮,佯裝呆愣愣看向裴堅:“大哥?”
裴堅的心臟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不敢去回應小弟的詢問,心裡既難過恐慌,又沒來由的憤怒。
先是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高奇。
裴堅‘蹭’的一下站起來,不理會崔峴,怒氣衝衝踹開隔壁學舍:“哪個王八犢子在背後編排少爺我?活得不耐煩了!是,我是紈絝,我是草包朽木,那又如何?輪得到你們在這裡說三道四?”
“這裴氏族學,是少爺我家開的!不服,那你們全都滾啊!”
隔壁學舍安靜下來。
方才大聲嘲笑的學子們,猶如被捏著脖子的雞,霎時間齊齊噤聲,表情尷尬。
雙方短暫對峙後。
裴堅一轉身,快步跑著離開學堂。
許是風有些大,又許是眼睛進了沙,一邊跑,眼淚不停往下掉。
他這個廢柴大哥,要失去自己的小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