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千萬把青銅古劍擊打著太和殿的琉璃瓦,陸明徹的白大褂下擺被穿堂風卷起,露出腰間那柄家傳的犀角刻刀。刀柄上磨損的螭紋正滲出幽藍微光,與工作台上那麵北宋鸞鳳紋銅鏡的鏽跡共鳴震顫。
"這層孔雀藍鏽不對勁。"他隔著乳膠手套摩挲鏡緣,指腹突然觸到皮下組織般的顫動。修複燈冷白的光束裡,鏨刻的纏枝蓮紋如同蘇醒的蛇群開始扭曲,銅綠碎屑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泛著量子光澤的黑色金屬——那絕非公元十二世紀該有的材質。
八十歲的導師拄著螭首犀角杖走近時,杖頭鑲嵌的戰國穀紋璧突然龜裂。"退後!"老人厲喝聲未落,穹頂led燈管接連爆裂,飛濺的玻璃渣詭異地懸停在半空,折射出微型銀河般的光斑。陸明徹的視網膜殘留著最後一幀畫麵:鏡背未著錄的西夏文中,夾雜著閃爍的二進製光點,正以斐波那契數列的節奏明滅。
黑暗如液態汞灌入鼻腔的刹那,他聽見鏡麵傳來血肉增殖的黏膩聲。青白閃電劈開北五所殘破的窗欞,瞬間將銅鏡照得通體透明——三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在夾層中顯現,表麵蝕刻著"2074·未央宮遺址出土"的簡體字樣,邊緣還有星穹會的六芒星暗記。
"撒手!"
犀角杖裹著破風聲砸來,卻在觸及鏡緣的刹那化為齏粉。陸明徹感覺有液態氮順著指尖靜脈逆流而上,耳膜被雙重音階的吟誦刺穿。那聲音用失傳的鮮卑語嘶吼:"照形為明,窺心為暗"修複台突然傾斜四十五度,數十件明清官窯瓷滑向黑暗深淵,永樂青花梅瓶在墜地前竟自行懸停,瓶身嬰戲圖上的孩童齊齊轉頭望來。
他本能地攥緊銅鏡,掌心傳來烙鐵灼肉的焦糊味。鏡中倒影正緩緩撕開麵皮,裂口處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液態青銅。那"人"的瞳孔旋轉著星雲狀血斑,與太和殿藻井中央的河圖洛書完美重合。
"當啷——"
銅鏡墜地的脆響驚醒了他。應急燈青白的光暈下,滿地瓷片折射出冷冽星輝,導師昏倒在鎏金須彌座旁,手中緊攥著半塊犀角殘片。陸明徹顫抖著舉起左手,掌紋間遊走的熒藍光脈已蔓延至肘部,皮膚下仿佛封印著一段被截獲的銀河。
監控屏幕的雪花跳動03秒後,清晰映出他身後的異象:西漢畫像磚展櫃前,渾身濕透的少女赤足而立。她發梢滴落的水珠在金磚地上綻開,凝結成冰晶鳳鳥紋,與銅鏡上的鎏金鸞鳳形成陰陽雙宿之勢。更詭異的是,展櫃中《弋射收獲圖》的農人突然集體轉身,手中農具化作槍械輪廓。
太和門方向傳來戰術靴踩水的悶響,陸明徹側身擋住正在融化的冰晶圖騰。當國安局特勤的強光手電刺破雨幕時,他佯裝跌倒,手肘重重壓碎最後一塊冰鳳尾羽。鏡麵殘片上,西夏文血痕正緩緩滲入裂隙:
"朔月鏡鳴,首祭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