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燼開車走了。
他說:“姿姿,對不起,程意醉了,處境很危險。”
“你等我,我會回來接你的。”
梁文姿望著汽車尾燈消失在視野,心緒複雜。
他把她扔下了,為了程意。
女人舉目四望。
荒郊野嶺,霧暗雲深。
熒熒月光籠罩密林,涼風嗚咽作響,幽深中自發增染幾分可怖。
她抱住自己蹲下。
沈時燼,你隻知道程意喝醉有危險,那你知道把一個女人扔在郊外會有危險嗎?
梁文姿輕笑,一抹晶瑩順麵頰沒入衣領。
他怎麼不知道,不過是程意更重要罷了。
夜漫漫,路迢迢。
她和沈時燼的婚姻路,到頭了。
……
裴景明心惴惴。
秘書正端著文件彙報工作,看出他的異常。
這位下午時莫名其妙離開,回來後不知怎的工作狂上身,折磨他到現在還沒下班,真是慘無人道。
“走神了?”裴景明敲敲桌麵,秘書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文件掉到了地上。
“不,不是。”他尷尬撿起文件。
裴景明淡淡瞥他一眼,“這是第一次,我的下屬工作時不準一心兩用,否則我會認為你無法勝任這個職位。”
“是,以後不會再犯了。”秘書懊惱低頭。
這位空降到這前就是赫赫有名的大魔王,以冷血無情,管理嚴格著稱,連大boss的親戚都不放在眼裡,說開除就開除——不過人家確實有猖狂的資本,在歐洲區任職時sv時以一人之力提高了百分之五十的業績,不然也不會升任為亞洲區ceo。
裴景明心緒不寧,他向窗外望,霓虹燈綠鱗次熄滅,城市歸於寂靜。
“幾點了?”
秘書忙道:“十一點三十五分。”
男人摘下眼鏡,“算了,下班吧。”
秘書如蒙大赦,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裴景明問:“國藝的捐助項目是誰對接?”
“財務部。”
“嗯,以後由我親自負責。”裴景明捏捏眉心,“下班吧。”
秘書驚愣,半晌才找回聲音,“是。”
重歸寂靜,裴景明捏著手機,他翻通訊錄,怔怔望著那個熟悉頭像。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
四下無人,梁文姿縮坐在樹下,夜風微冷,吹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抬手試探信號,依舊打不到車。
女人又試著撥通沈時燼電話,還是無人接聽狀態。
她關閉頁麵,不再做無用努力。
又一陣風吹來,她打個噴嚏,手指顫抖,不知誤觸哪裡,撥通了陌生號碼。
梁文姿驚駭,手忙腳亂關閉,卻沒想到對麵竟立刻接通。
“梁老師,有事?”
梁文姿望一眼號碼,這才記起是裴景明的號碼。
“裴總,不好意思,我誤觸了。”她忙道歉。
“這樣啊——”
不知是錯覺與否,她竟從這聲音中聽出幾分失落。
“嗯,我——”冷風吹來,女人接連打好幾個噴嚏。
裴景明察覺不對,“你不在家?”
“出來吃火鍋了。”
“太晚了,儘快回去吧。”裴景明聲音放柔,他握著手機,不願掛斷電話。
梁文姿無知覺,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淒厲嚎叫。
她心驚膽顫,捂著臉。
裴景明聽出不對勁,眉心緊擰,撈外套出門,“你沒在火鍋店?你現在在哪?”
梁文姿搖頭,“沒有,我朋友有急事先走了……”
“具體位置。”裴景明耐著性子,衝進車庫。
“裴總,不用,我……”
“具體位置!”對方態度強硬幾分。
“南郊……是片樹林,我不知道在哪兒,這裡太黑了。”
梁文姿吸吸鼻子,聲音帶了哭腔。
裴景明啟動汽車,臉色繃緊,“姿姿,沒事,你告訴我是哪個火鍋店,我去找你。”
“裴總,真的太晚了……”
“哪個火鍋店?我去找你!”
男人又重複一遍,不容抗拒的威勢。
梁文姿垂著頭,“南郊野味。”
“嗯,等我。”
夜深人靜。
一輛銀灰色跑車疾馳在馬路上,踩著限速衝過路口。
裴景明攥緊方向盤,眼底沉沉,怒火叢生。
沈時燼!他竟敢把梁文姿扔在野外,真是找死!
副駕,手機通話界麵依然亮著。
“裴總,您還在嗎?”
“我在。”裴景明清清嗓子,“梁老師學的攝影,那唱歌怎麼樣?”
梁文姿扭扭捏捏,“不好聽,有人說我唱歌像哭。”
“真的?”裴景明輕笑一聲,“你這麼說,我更好奇了。”
“不知道梁老師能不能為我唱一首呢?”
梁文姿咬著唇,“我……那你不準笑話我。”
裴景明望著地圖,三條岔路,不知梁文姿在哪條岔路上。
“當然不會。”
他拐進最近一條路上,“梁老師請吧。”
梁文姿蹲坐靠在樹旁,深吸一口氣。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蟬鳴、清風,伴和女人聲音,如煙似霧飄飄渺渺。
裴景明靜靜聽著歌聲,緘默不語。
“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總是為了你心痛……”
情到深處,淚水撲簌落下。
梁文姿五臟六腑被淚水倒灌,酸澀,苦鹹。
“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一曲終了,女人情難自持,埋頭默然,久久不語。
裴景明心口堵悶。
他錯過的那些年,被另一個男人塞滿。
而如今,那個男人傷害了她,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銀灰色跑車拐進鄉間土路,揚起滿路塵土。
車燈飄忽,裴景明目光精確鎖定一個身影。
“姿姿。”裴景明抿著唇。
梁文姿輕輕嗯一聲。
“向左看,我來了。”
女人抬頭,望見兩束燈光漸漸靠近她。
梁文姿起身,看見銀灰色跑車逐漸靠近,緊接從主駕駛下來一個黑影,攜著冷風,裹著急切,擁住她。
“我來了。”
男人用儘全力,似乎要將她揉進身體。
梁文姿萬分怔愣,一時竟忘了抗拒,重現於她麵前的容顏,是男人焦急的臉。
“姿姿,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哪裡不舒服嗎?”
梁文姿回過神,努力抽出手,“裴總!”她後退半步,“我很好,多謝裴總關心。”
裴景明理智回歸,輕咳一聲,“梁老師不好意思,我剛才——”
“謝謝裴總來接我。”梁文姿打斷他聲音,“隻怕現在一頓飯是還不了裴總的情了。”
裴景明知曉她不願提起剛才的尷尬,也不再提,故意逗她,“是啊,看來要兩頓飯了。”
兩人相視一笑,上了車。
跑車來時疾馳,回時卻慢慢悠悠。
裴景明餘光籠罩女人,裝作不在意模樣。
“梁老師和誰來吃的飯?”
梁文姿抿唇,“一個朋友。”
“看來梁老師交友不慎啊。”裴景明打開車窗,夜風灌入車內,獵獵作響,“普通同事都知道不該將人扔在荒郊野外,你那個朋友怎會不知呢?”
聽見這話,梁文姿沒回答,也打開車窗。
涼風撲麵,她意識漸漸清醒。
半晌,耳邊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梁老師。”
“嗯?”
裴景明喉結微動,聲音嘶啞,“如果你恢複單身了,會考慮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