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來日,冬季忽而就來了,雨夾著雪,璃月想到雲洛黎沒有厚衣裳,等著雨雪停了,忙尋了自己的衣裳給人送去。
她冬日裡的衣裳不多,今日不乾活,特意穿了那身最暖和的紅色的棉衣配了狐狸襖子出門。
騎馬一個多時辰,到的時候,雲落黎守著灶頭烤火,忙叫人換了。
來的時候是下午,璃月看了一圈,每個人禦寒的衣物都不多,連著棉被都不夠用。
看了看營收,倒是有十幾兩有餘,除去大家的工錢,比她想的好很多了。
對著幾個下屬道:“這地方禦寒全靠燒炕,我看,這些銀子,也是大家掙出來的,便就先拿來給她們買禦寒之物。”
“謝東家。”
雲落黎道:“前頭住了幾個外邦人,喝酒吃肉,已有兩日,身上隨時帶著刀,看著怪凶悍,我怕人家白吃白喝,不給錢。”
璃月愣:“幾個外邦人?”
“六個,其中一個看著像是他們的領頭人。”
璃月不否認這地界有點亂,尤其外邦人,很會生事,想到自己人連把利器都沒有,很是不利。
現在薊縣的鐵薊縣官府管著,要弄點私鐵都不容易,要不要問楚珩鈺要點兵器來。
璃月道:“這些人有刀,他要是不給錢就算了,小命要緊,要是給便就收著。”
想著,便又道:“給我換身普通衣裳,我進去送個水,看看什麼人。”
“好。”
璃月換了雲落黎的粗衣裳,頭上用粗布綁了頭發,像個小廝,不過因著身形好也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廝。
端了一壺熱水,朝著雲落黎說的那間屋子裡送水。
敲了一下門,脆聲:“客官,給您送熱水。”
一聲漢人的話音:“進。”
有人開了門,璃月看一眼,竟然穿著漢服,忙去到桌邊,抬眼,看到一個鼻高眼深,濃眉黑眼,臉型好看,也很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俊朗之人坐著,穿的倒不是漢服,是一身貴氣的皮毛。眼神對上,璃月忙躬著身,顛了顛桌上的茶水壺,空了,便換上熱茶,點個頭,忙走人。
收了茶壺,又去到後廚,想了想,道:“除了那下屬凶,那主子看著倒不像是凶惡之人。”
雲落黎點頭:“我也隻是猜想,姑娘說的話我也記著,不給我們也不強求。”
“嗯。”璃月去換衣裳。
剛換好,外頭就有些動靜,沒當回事,鬆了頭發,綁了個高馬尾,走出門,剛才那俊朗的外邦人竟然在她房門口,那些屬下個個拔了刀。
雲落黎,阿誕幾個都不敢說話,縮在一邊。
璃月看了看那領頭人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拓跋子浚上下打量璃月,不過就是個女娃娃,也敢來打探他的虛實,問:“你做什麼鬼鬼祟祟。”
一口流利的漢話,璃月有些詫異,道:“什麼鬼鬼祟祟,這是我的地盤,這位郎君吃喝兩天沒給銀子,我這兒的人怕你們不會給銀子也是有的,我去瞧瞧郎君是不是賴賬之人也是正常,郎君何必小題大做。”
“賴賬?”
“嗯。漢人都有規矩,當天銀子當天給,您兩天沒給,故而我得瞧一瞧,不過,郎君長得就不像爛賬的,我就放心了。”
拓跋子浚上下打量璃月,“這地方,你的?”
璃月點頭:“怎麼,這是你的地盤?”
“為什麼選在這地方?”
“哦,我家釀酒的,這一片荒廢可惜,弄個客棧,種點高粱,釀酒不錯。郎君要不要酒,我家酒可多著呢。”
“有多少?”
璃月愣,她隻是隨口一說,道:“郎君想要多少?可嘗過我家的酒了?來來來,今兒我請郎君喝酒,我家好酒,烈酒都有。”
“快都把刀收起來,出門在外,大家都是朋友是不是,你們這麼凶,下次誰還敢接待你們。”
拓跋子浚叫人收刀,璃月忙叫人上好酒好菜。
拓跋子浚跟著璃月走,前頭還有兩間客房沒人,璃月隨便進了一間,道:“坐,冬日裡禦寒哪能少了酒。”
“阿黎,你給這些兄弟們都送一壺酒,暖暖身,不收銀子。”這做派璃月是不敢收銀子了,好吃好喝,把人送走就阿彌陀佛了。
“是。”雲落黎忙去辦事。
阿誕嚇破了膽,上菜的時候手抖,璃月都心慌著不要說彆了人,拍了一下桌子,給自己壯膽,對著阿誕道:“瞧你這慫樣,像什麼樣,怕就換個人上菜。”
阿誕覺得自己有點孬,忙道:“對不起東家。”
“好了,下去吧,拿出自己的本事,弄些好酒好菜,把幾個貴客都招待好了。”
“是,是。”
屋裡隻有兩人,璃月笑著對著對麵的外邦人道:“郎君怎麼稱呼,我姓阮,郎君呢?”璃月有自己的名字,進宮掌事給換了名,故而七皇子說璃月這名耳熟,是因著用過這名字的人多了去了。
“阮姑娘。”拓跋子浚淡笑一聲。聽著像是軟姑娘。
“笑什麼?你還性彆歧視啊!”
拓跋子浚搖頭:“第一次聽說漢姓有阮的。”
璃月沒好氣:“少見多怪不是,郎君姓什麼,可彆比我的姓氏的都不如。”
“先祖拓跋,故姓拓跋。”
“哼,沒聽過,拓跋郎君的自信不知是哪來的,估計大約是郎君認為自己長的好看,故而覺得自己的姓氏優越。”說完一愣,觀察對麵人的臉色。
果然氣氛有些凝滯,拓跋子浚眼眸本就比常人黑,盯著人看的時候尤其瘮人。
雲落黎來上酒,兩壺酒,一壺清酒,一壺烈酒,沒有回春是因為回春獨一無二,很好認,便就沒賣。
璃月忙賠笑道:“我說錯話,郎君莫生氣。”說著拿了酒給人倒酒。
聞著酒香,璃月就知道是什麼酒,道:“這是燒刀子,您嘗嘗,一喝身子就暖和了。”
璃月拿了酒,讓雲落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