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還有十五日,積雪從鬆軟變得硬實,攤位陸陸續續的又開始擺出來,出門的人不多,但是個個不是包頭巾就是帶著帽子,襖子裹身。
東宮的侍衛也入鄉隨俗,穿了厚棉襖和羊皮襖子,英俊不再,像那放牧的牧民,有時候瞧著挺好笑。
璃月還有一缸的肉,如今不缺銀子,不用辛苦做營生,鹵肉這天氣拿出來就會凍一層霜,不太好做。便就專心忙活酒就成。
“璃月,璃月。”是袁琴叫喚。
璃月出了廚房,袁琴牽了馬來,馬上有個包裹,身邊跟著田中,田中手上拎著女子的鞋靴。
璃月問:“你怎麼來了?”
“諾,他叫我來給你添衣裳。”袁琴指著田中。
田中道:“主子吩咐。”
“哦。”
袁琴拿下包裹道:“走,去你屋,我幫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璃月開門,去了他和楚珩鈺的屋子。
屋裡齊整,袁琴拿了衣裳在炕上鋪開,問:“你住這屋?”
璃月點頭:“他受傷了,睡一屋好照應。”
“哦。”
田中進來,問:“這些放哪?”
璃月上去接過,放凳子上,田中便就出去了。
袁琴帶了四身衣裳來,一身大紅色很是顯眼,下麵是棉褲但是闊腿收口的紅棉褲像裙子又像褲子,上頭是件斜領收腰短襖,上次璃月見過,一眼就覺得這衣服設計的樣式好看。彆的兩件白色和一件靛藍,她都有了,無甚稀奇,外帶一件白狐襖子,雪白雪白的,看著好生精致的樣子。
袁琴道:“你都試試。”
璃月道:“我就試試這紅色的。”
“好。”
這衣服,袁琴當時設計是給自己的,賣不掉就自己穿,故而花了好些小心思,璃月跟她身量差不多,當是能穿。
果然,璃月穿好之後,袁琴都舍不得賣了,幫著再套上白狐襖子,更是亮眼,道:“真好看。”
璃月看了看自己,看了靴子,好像不好配靴,鞋子沒有靴子暖。道:“我想要馬靴,這褲管大怎麼辦?”
袁琴想了想,道:“ 要不我給你做一雙皮鞋,把毛縫裡頭,踩著暖絨絨的,不過要等幾天。”
璃月點頭,“好,這衣裳年裡穿,不著急。”
“你要配靴子,我正好帶了白配黑的這身,不若你再試試。”
“好。”
璃月便又試了一身普通的白色棉襖,繡了點花色,黑色小腿褲,給自己配了雙馬靴,剛好。
璃月低頭看了看,彎唇:“不若就要這兩身。”
“好。”
“多少銀子?”
“銀子我回去問問我娘,這白狐襖子放了兩年無人買,後麵一直收著,這次我想著你的身量一起帶來了,沒想到剛好,給你就收個本錢就成。”
“多謝。”
“不客氣的。”
璃月幫著袁琴收拾,包裹小了一半。
璃月穿著新衣裳送走袁琴,看了看腳上的馬靴,她想了很久的鞋,終於也有一雙呢。
璃月今日就穿了新衣裳,馬靴在雪地裡踩來踩去不滲水,不濕鞋,不會滑,真好。
這麼看楚珩鈺還是有良心的嘛,不枉她以前都緊著他了。
今晚終於不用吃餃子了,大家一人一碗羊肉湯,兩張餅子,暖呼呼的。
楚珩鈺已經忘了他多久沒跟璃月一桌吃了,璃月邊吃邊說道:“家裡糧食不多了,上次官府不是買了糧嗎?能不能賣給家裡一點。”
楚珩鈺問:“要多少。”
“先要三十兩的好不好,正好是那左大人的銀子。”
楚珩鈺點頭:“可。”說著從袖兜裡拿出一張銀票道:“給。”
璃月愣,上頭依稀有伍佰的字,問:“什麼?”
“銀票你沒見過?”
璃月搖頭:“沒有。”
“五百兩給你的。”
“五百兩?”
“不是叫吾養你嗎?這銀子足夠你花很久。”
“真的養我?”璃月沒想到楚珩鈺還有兌現的時候。
楚珩鈺點頭,淡聲:“吾的銀子全用在了縣衙,如今養兵,還得築城牆,撐不了多久,故而,等吾銀子花完了,你來養吾。”
“啊?都給了衙門?”
楚珩鈺點頭,“哪都要銀子,吾又奉萬民養過,這些銀子,當用回在百姓身上。”
“可你?”用沒了以後怎麼辦?
璃月忽而覺得她於楚珩鈺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好樣的!
楚珩鈺淡聲:“銀票收好,哪天沒銀子,就叫田中幫你去兌。”
“哦。”璃月真收了銀票,揣進自己包裡,道:“我幫你存著,那天真沒銀子,這銀票還能應急。”
楚珩鈺淡聲:“隨你。”
而今璃月也算小有存款,幾十兩銀子也是有的,尋摸出三十兩,放桌上,道:“明日記得送糧食來,家裡如今也不需要糙米,就買白米就成。”
楚珩鈺直接撥了一兩銀子給璃月道:“一兩的酒,二十文。”
璃月深吸一口氣,一兩銀子要她一缸的酒啊,看著楚珩鈺,沒好氣:“你是吃定我了!”
“這營生本也可以找彆人做,可衙門現在沒銀子,不代表以後沒銀子,你不先接著,機會就是彆人的。”
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璃月收回一兩銀子,不大情願,鼓起小臉。道:“你知道後頭的幾個人幫我釀酒,賣酒得給多少銀子嗎?你不能隻算糧食的本錢,我那人工一天都是好幾百文呢。不過,縣衙你在養著,到底也是自家的銀子,銀錢不銀錢的其實無所謂了。”
楚珩鈺今日聽著璃月說話,怎麼就這麼中聽,看來氣性是過了。
晚上睡覺,璃月便又說道:“怎麼想著給我添衣裳,自己不添。”
楚珩鈺淡聲:“吾記得誰說過要給吾添衣裳來著。”
璃月頓時又是深吸一口氣:“我才掙幾個錢,你有銀子可以自己添的啊。”
楚珩鈺不知為何,就是喜歡看璃月情緒豐富的模樣,比那不冷不熱的樣子好多了,道:“沒銀子。”
“那五百兩你拿回去得了。”
“吾說過的話自然要算話,可你沒算話。”
“我哪不算話,你有吳統領,事事都可以吩咐,用不上我。”
“吾說的不是這個。”
“哪個?”
“管事。”
“哦,你不是在忙麼,衙門那麼多事,我這一天才幾兩銀子,用不著你做這些小事,你隻管做大事就成。哪天我算不過來了,那你再來接手,那才不會屈才。”
“吾沒有大事,許是就忙活明年一年,將來就是無所事事的瘸子。怕是以後真要你來養著吾。”
“哦,就衝著你為薊縣做的這些,我有幸能養你,養一個大英雄,我覺得是我的榮幸。”
楚珩鈺彎唇,笑的很是好看,璃月可真會說好話。道:“說定了。”
“嗯,說定了。”
“睡覺還早,可要學識字?”
璃月點頭:“要學的,我都忘了之前我學了什麼,前兒一想,覺得記的不多了。”
楚珩鈺去拿書,繼而兩人進了被窩,趴著,腦袋湊在一處,把之前學過的字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