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嘞~~”
“棗雲糕,新鮮出爐的棗雲糕嘞~~~”
“噹噹~”鐵器敲打的聲音,繼而又是“麥芽糖~甜而不膩的麥芽糖嘞~~”
“……”
喧囂熱鬨的景象穿過高高的宮牆,飄進東宮後廚值夜的宮婢耳中,雖隻餘微末的餘音,卻也衝擊心靈,令她胸腔震動,看著高高的宮牆,望眼欲穿,心馳神往。
五年了,她十一歲進宮,便就未再踏出過宮門一步,若要出宮,得年滿二十二才能放出宮去嫁人,好像還要等很久很久的樣子。
內外兩個世界,一個熱鬨非凡,人間值得。一個冷冷清清,人間不值。她泄氣轉身,重新守著小廚房。
她是三等宮婢,等閒是湊不到主子跟前,跟著老餘頭學了些宮廷菜係,還有小食,雖學了皮毛,但晚上幫著乾爹值夜也是可以的。
若是主子有特彆想吃的難做,跑去叫一聲乾爹也來得及。
如此輕鬆的活計彆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這三等活兒當不了主子的撒氣桶,也看不到醃臢事,倒是能聽聞很多秘事。
同時間進宮的姐妹削尖了腦袋往上湊,也不知道為了啥,被打死的打死,落水的落水,不見的不見,獨獨她這個愛躲懶的成了命硬的。
東宮主子少,如今就一個太子,太子妃,兩個良娣,小主子還不曾有,醃臢事不多,就這三等丫鬟的差事還是她花了所有積蓄求來的。彆人都說她傻,不湊主子跟前,哪有賞錢拿。
可她知道,有命拿賞錢,沒命花的她見多了,她隻想安安穩穩活到出宮就謝天謝地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皇城牆外有更夫打更聲傳來,熱鬨也不知什麼時候連個尾音都沒了。隻餘一片沉寂,璃月喃喃:“這麼晚了,該是沒有人要吃夜宵了吧。”
太子勤政,也有規矩,便是很晚也不怎麼吃宵夜。
倒是太子妃和兩個良娣,偶爾會有,不定時,如今進東宮也才兩月,習性還未摸透,小廚房得時刻準備,摸透便就好當值了。
璃月百無聊賴趁著鍋子裡溫著的雞湯用小火,給自己下了幾隻鮮肉雲吞,鮮香撲鼻,再燙幾根菜葉點綴,完美。看了看小廚房外頭,安靜如廝,趕緊埋頭吃完。
這是她的拿手小食,多少隻老餘頭也不會數,偷吃也不會發現。
吃飽了收拾完,犯困,又在小廚房門板後放好條凳,放上板子,鋪開被褥開始睡覺值夜。
“璃月,璃月,彆睡了,回屋睡去,要忙活了。”
嗯?才打個盹怎就快天亮了?
璃月起身,迷迷糊糊:“乾爹,這麼快就五更天了?”
天還沒亮,宮人就要開始乾活了。
老餘頭道:“早上不用你忙活,老樣子,想睡到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吃的給你留著。”
“誒,謝謝乾爹。”
璃月迷迷糊糊收拾好,走人,回自己屋睡去。
大家都開始陸陸續續起身,就她可以白日睡覺,不過也都知曉她值夜了,沒人有二話。
大通鋪,床硬硬的,她們說不好睡,她卻覺得好睡極了,比她做乞丐時好多了。
所有人的早食過後,有小道消息漸漸傳開,漸漸的,人心惶惶。
有關係好的早早的來報信,這些宮婢太監便開始偷偷的收拾包袱另投門庭。
窸窸窣窣,璃月好眠還是被陸陸續續的進出聲給吵到了,璃月皺眉,悶頭隔絕一切聲音,繼續睡。
“要不要提醒璃月?她平日對我們不錯。”宮婢小聲。
“哎呀,我們自身難保,還不知道彆宮娘娘收不收,怎麼帶上她。”
“那走吧。”
兩人偷摸收拾好,走了。
一間屋子十個人,早上來了好幾波人,都是悄悄收拾東西,倉皇而走。
消息傳開的時候已經是午時過後,下人比主子消息知道的更快。
此時東宮的所有女眷開始哭鬨,已然晚了,東宮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璃月睡飽了穿好衣裳出門,想著正是吃午飯的時辰,走去廚房,卻見廚房一個人影都沒有,灶頭也無熱氣,正奇怪,身後一聲嗬斥:“大膽宮婢,前頭召集,你敢在這兒躲懶!”
璃月嚇了一大跳,回身見是禁軍,忙道:“我昨日值夜,剛睡醒,不知道前頭事,這就去。”
禁軍沒多話,隻眼眸中對這宮婢多了兩分同情。
跑去前頭,各個地方都沒人,再跑去前頭的前頭,廢了好一番腿腳,才見大家都集中在一個地方,隻不過,這人怎麼才這麼幾個?
有三個女主子,每人身邊都一個貼身宮婢,連著老餘頭都不見,那些人都去哪兒了?
她站上前,站進隊伍裡,所有人加起來,十個人都不到。
“人到齊了嗎?”
身後的禁軍回:“都在這兒了。”
“上頭有令,爾等乃是太子家眷,先關去西郊彆院,聽候發落。”
幾個嬌滴滴的女主子,不受打擊,身子站立不穩,搖搖欲墜。
隻有璃月全程是懵逼的,什麼聽候發落,她…她也不是太子家眷啊,忙道:“大哥,弄錯了,我不是太子家眷。”
“噌”無情的大刀出鞘,直接架在璃月脖子上,凶惡道:“少他娘廢話。”
璃月頓時不敢再動。
千算萬算,沒想到東宮主子會倒台,看來她也是個短命的。
應該說,進宮都是倒黴命,能活著出宮的那才是真正有福氣的,她的乾爹啊,怎麼走也不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