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暖玉跟著晏澤進了村。
她看到,在村口的土地廟門前,坐著曬太陽的江側妃,正扭頭朝廟裡的人抱怨著什麼。
“我看到我的家人了。”李暖玉指著土地廟說,她的腳步也加快起來。
但晏澤卻停了步子,轉身往回走。
李暖玉眨著眼,喊著他,“你救了我,我想讓我家裡人見見你。”
“不必!”晏澤聲音清冷,走得頭也不回。
真是個古怪的少年!
李暖玉搖搖頭,沒有去追晏澤,反正知道他家的地址,將來再去感謝吧。
她拍了拍衣袖,往前方的土地廟走去。
“王妃,咱們現在大人都難保,養得活這兩個孩子嗎?不如送給村裡的人家算了,我打聽過了,男娃人家出三十兩,女娃出十兩。四十兩銀子啊,蓋間宅子,剩下的銀子足夠咱們家吃……”
一隻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頭,手指纖細白皙,是年輕女子的手。
江側妃嚇了一大跳,馬上停了絮絮叨叨。
這誰?
怎麼走路沒聲兒的?
村裡人都這麼沒禮數?
江側妃心裡發怒,回過頭要罵人,待看清這人的臉,江側妃嚇得從木頭墩上滾下去,“鬼啊——”
她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往土地廟裡跑。
“大白天的,哪來的鬼?江氏你鬼叫什麼?你嚇著兩個孩子了!”土地廟裡,平昌王妃韋氏厲聲喝道。
“怎麼啦,怎麼回事?”平昌王大步往外走,一把抱住嚇得瑟瑟發抖的江氏,抬頭往外看去。
隻見一個披頭散發,身形瘦削的素衣少女,冷著臉朝他們走來。
平昌王驚愕得睜大雙眼,“暖……暖玉?你……”
“原來你們在這兒?叫我一陣好找。”李暖玉朝平昌王點了點頭,進了土地廟。
廟裡的一眾人聽到江側妃喊“鬼”,心裡已在生疑,又聽到平昌王喊“暖玉”,正想到外麵看看是怎麼回事,猛一抬頭,看到李暖玉走了進來,全都嚇得變了臉色。
還有幾人則尖叫著往平昌王妃身後藏。
“鬼啊——”
“鬼叫什麼?我不是鬼!”李暖玉橫了幾人一眼,走到平昌王妃身邊坐下了,“我沒死,什麼鬼不鬼的?”
平昌王妃怔怔看著李暖玉,顫顫巍巍伸手摸著她的臉。
發現臉是熱的,是軟的,鼻子口在呼吸。
平昌王妃激動地將李暖玉拉進懷裡,“暖玉……你……真沒死啊?這是怎麼回事?”
李暖玉心說:不!原主李暖玉早死了,現在是另一個李暖玉。
但這件事她沒法說清楚。
“其實,我根本沒死,隻是昏迷了,還好埋得淺,我自己爬了出來。不過——”
李暖玉將目光望向站在門口,瑟瑟發抖不敢進屋的江側妃,揚唇冷笑,“江氏,你為什麼帶人去挖我的墳?還要將我賣與那三個村民?”
“什麼?”平昌王妃赫然睜大雙眼,偏頭看向江氏厲聲質問,“江氏,你怎麼敢?”
江氏嚇得臉色一變,瞪了眼李暖玉,心說這死丫頭怎麼就沒死呢?
“不是,我沒有,她胡說!”江氏矢口否認,抱著平昌王嚶嚶哭起來,“王爺,你要相信我,四郡主一定是被什麼上身了,才胡說八道,明明是死掉的人,怎麼忽然回來了?這不對勁啊。”
“啪——”平昌王妃走過去,揚手甩向了江氏的臉上,“你敢胡說我女兒,我活埋了你!”
“夠了!”平昌王一把推開平昌王妃,“都什麼時候了還吵?這裡不是王府,你也不是主母!”
“王爺,你還護著這個賤人?剛才要賣平南王的兒女,現在又造謠暖玉,昨天還想賣暖玉,這個賤人不能留!”平昌王妃抓著江氏,用力往外推。
江氏則死死抱著平昌王哭著委屈。
江氏的女兒李思萱也過來護著江氏,幾個人亂成一團。
李暖玉搖搖頭,可真夠亂的。
“你們都不餓嗎?吃的糧食有了嗎?住的地方找到了嗎?難不成,咱們以後就住這兒嗎?十幾口人擠在七步見方的小廟中,成什麼樣子?”李暖玉的目光,淡淡掃了眼一家人說,聲音不疾不徐。
一眾人才恍然過來,停了爭吵。
大家都看向李暖玉,神色驚訝。
說話的人,還是他們以前認識的膽小內向的四郡主嗎?
“暖玉,你……”平昌王妃走過來,扶著李暖玉的肩頭,上下打量著,“你沒事吧?”
“暖玉,你怎麼變聰明了?以前你可笨得要死。”三郡主李瓊玉好奇地打量著李暖玉。
“暖玉,你是怎麼變聰明的,教教我唄。”李三公子李景晨,笑嘻嘻說。
“她裝的吧?”大郡主李韻玉不以為然。
李暖玉知道,她的變化,一定讓全家人起了疑心。
她得找個說辭,不然大家一直這麼用異樣的眼光看她,這日子沒法過。
“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啊,我還是我,隻是,我以前不怎麼說話,顯得比你們笨。可事實上,你們學過的,我也學過,而且,我還比你們學得多。”李暖玉揚唇,看了眼大家說。
江氏鄙夷地翻了翻眼皮。
李思萱則輕輕扯了下唇角。
“你既然比我們懂得多,那你說,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大郡主李韻玉,好整以暇看著李暖玉。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著她,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咱們以往的稱呼得改一改了,什麼王爺王妃側妃郡主世子父王母妃,都不能說,讓村裡人聽了,你們的臉上,也沒光吧?不把咱們當瘋子看,也會嘲笑咱們廢物,堂堂王府的人,居然跟一群叫花子一樣。”李暖玉起身,環視著大家說。
平昌王一拍腦門,點了點頭說,“對對對,都改改。”
“不能說平昌王府,那咱們是什麼身份?”大郡主皺眉。
李暖玉說,“就說,咱們是京城的書香人家,但親戚家得罪了人被重罰入獄,咱們全家受到了牽連被沒收了家產,一路逃難而來。大家的稱呼,就按平常人家來。父親是李老爺,母親是韋太太側妃是江姨娘。”
江氏嫌棄地撇唇。
平昌王頷首,“這個身份好。”
“這都是小事,老爺早就想到了,用不著你賣弄聰明。你隻說,咱們接下來住哪裡?吃什麼?你不是說比大家懂得多嗎?那你快說說唄。”江氏淡淡揚眉,望向李暖玉。
“父親和大哥跟我去村裡找裡正,其他人在這裡休息,不要亂跑!這附近荒山荒地多,野獸也多。”李暖玉站起身來,看著大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