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自打舊年臘月二十四那日,皇上下旨流放咱們王府,到今天新年二月十八了,全家從沒有吃飽過一頓。現在有人買四郡主,何不就此賣掉呢?也好換些銀錢度日……”
“江氏你給我住口!”
因為饑餓而虛弱不堪的平昌王妃,麵色威嚴厲聲喝道,“這件事還輪不得你一個側妃來插手。”
“四郡主要是還活著,我怎會說這話?但四郡主人都死了,一具屍體而已,能有什麼作用?還不如……”
啪——
平昌王妃怒不可遏,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揚手打了江氏一巴掌。
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將江氏扇倒在地。
江氏眼淚汪汪,爬到平昌王的跟前,抱著他的腳哭了起來,“王爺,妾身不是為了自己,妾身是為了王爺啊,王爺都餓瘦了……”
“夠了!吵什麼?”平昌王怒喝,袖子一甩瞪了眼平昌王妃,順手將江氏扶了起來。
平昌王妃一臉憤然,“王爺,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寵著這個賤人?若是平常,你向著她我睜隻眼閉隻眼。但現在,她居然要將我的女兒送給這窮山溝的醃臢死男人配陰婚?我死也不同意!”
“把四郡主送走,就能換十兩銀子。十兩啊,聽說,能買一千五百多斤糙米了,足夠咱們一家吃半年了!但沒有這十兩,王妃,你挺得過三天嗎?”江氏捂著被打紅的臉,揚了揚唇角,諷笑地看著平昌王妃。
跟著平昌王流放的,除了側妃江氏母女,還有平昌王妃的三個兒子和三個女兒,以及侍妾柳氏和平昌王兩個年幼的侄兒侄女。
除了死去的四郡主和兩個懵懂幼兒,其他人全都看向平昌王妃。
大家的表情各異,有的哀絕,有的迷茫,有的恐懼,有的在小聲哭泣,有的愁眉不展,有的祈求。
平昌王妃,則將目光移向麵前的地上。
那裡,躺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
這是她的小女兒李暖玉,也是最小的一個孩子。
因為孩子生得多,加上又在流放的路上,她自己餓得頭昏眼花,一時沒注意,這個女兒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咽了氣。
“堂堂平昌王府,居然淪落到賣女兒的屍體換銀子買米吃,側妃娘娘,這傳出去,你不怕人笑掉大牙?我王府顏麵何在?”一向少言寡語的世子李景明,拂袖冷笑。
“王府?嗬嗬——”側妃江氏忽然大笑了起來。
“世子,咱們現在的樣子,還像王府的人嗎?皇上將王府的宅子查封了,把所有家財充了公。將咱們攆來這鳥都不拉屎的嶺南,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穿的更是沒有。
“你們從離開京城到現在,都沒有換過衣裳沒有洗過澡沒有好好吃飽過吧?好意思提什麼王府顏麵?我呸!叫花子都比咱們過得體麵!”
“總之,我是不會賣女兒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要賣女兒換糧食,拿你女兒去換!”平昌王妃的目光,忽然掃向站在江氏身側的李思萱。
這是江氏唯一的女兒。
李思萱嚇得臉色大變,慌忙藏到了江氏的身後。
江氏的臉色,也陡然變白。
“王爺,思萱可是妾身唯一的女兒啊,她是妾身後半輩子的倚靠,王妃居然容不下她,妾身……妾身還怎麼活啊,王爺……”江氏撲到平昌王的身上,悲悲戚戚哭了起來,“四郡主是死人,不值錢,帶著也是累贅,可思萱是個大活人啊。”
“父王,母妃,就此將小妹安葬吧,至於錢糧的事,咱們再另想辦法。”世子李景明走上前又說。
平昌王也擔心,把女兒配陰婚的事傳出去,會有損他們王府的名聲,便也讚同說,“就按世子說的做。”
“王爺……”江氏拉著平昌王的袖子,又開始嚶嚶撒嬌。
平昌王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不會餓著你們母女的。”
江氏見不管怎麼說,大家都不同意賣李暖玉的屍體,隻得閉了口,不再提這件事情。
沒有工具挖墳,世子李景明帶著兩個弟弟,用折斷的樹棍,挖了個淺淺的墳,將李暖玉安葬了。
看看天色已晚,呆在野地裡不安全,恐會有野獸來襲。
一家人商議後,決定到附近的村子裡去。
就算村裡人不肯留宿,坐在人家門口,也比呆在這荒郊野外強。
大家互相攙扶著,進了村,在村口一處破舊的土地廟裡,休息起來。
江氏揉了揉餓癟的肚子,看著外麵越來越濃的夜色,想著那個放牛農戶的建議,她心思一轉,假說要去小解,實則往村裡走來。
問了幾戶人家,江氏找到了今天晌午後在村頭遇到的放牛老漢。
“我家老爺原是同意配陰婚的,隻是我家太太不願意,才拖延到現在。現在我家老爺讓我來安排這件事,趁著我家太太不知道,你們現在趕緊去將人挖出來。”江氏說,“說好的,十兩銀子,一文不能少。”
放牛老漢的四十多歲光棍傻兒子,前年掉茅坑裡淹死了,想配門陰婚但一直沒有人家同意。
眼下有了機會,老漢當然是不會放過。
“好說好說,我見到了你家女娃,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當下,放牛老漢喊了兩個族人,帶了工具舉著火把,趁夜來到了埋葬李暖玉的地方。
墳埋得淺,沒幾下就挖開了。
放牛老漢大喜,忙招呼兩個同伴,“快,抬上來!”
但這時,那具原本挺直直的屍體,竟打了個哈欠還伸起了懶腰。
“哎喲,醫院的床可真硬,簡直不是人睡的,老娘的腰啊……”
幾個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詐……詐屍了……”也不知誰哆哆嗦嗦喊了一聲。
二更天,荒郊野外的樹林,墳地,貓頭鷹的叫聲……
詐屍!
全都令人毛骨悚然。
幾個人嚇得當場跳了起來,連掘土工具也沒來得及拿,轉身就跑。
尤其是江氏,跑得最快。
李暖玉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睡在一個荒郊野外的土坑裡。
四周沒有人聲,隻有貓頭鷹時斷時續的聲音。
前方的地上,歪歪斜斜紮著三隻將熄不熄的火把。
“老天,這是哪兒?”李暖玉打量了一會兒四周的環境,暗吸一口涼氣。
她不是在醫院值夜班嗎?
怎麼一覺醒來,到了這荒郊野外?
李暖玉揉了把臉,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但身子很虛弱,她使足了力氣,也沒有成功坐起來。
頭上方,忽然傳來腳踩落葉的聲音。
李暖玉扭頭,發現有個長相俊朗的高個兒少年,緩步朝她走來。
這少年是古裝打扮,頭戴鬥笠,肩上背著弓箭。
晏澤走到坑邊站定,居高臨下,神情漠然看著李暖玉。
李暖玉望著這人,想到自己的處境,心裡暗吸涼氣,她這是……
穿越了?
“小……小兄弟,能幫個忙不?拉我一把。”李暖玉虛弱地抬了抬手。
這真是一次糟糕的穿越!
她居然穿進墳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