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妮跟小汐他們道彆,她不以為意地搖搖手,堅定地轉身離開。
這兩年來她都習慣了。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她一路狂奔。
剛到她家院子門口,就看到了雞飛狗跳的。
她媽又在罵人了,他爸悶著不說話,就知道一口口抽著劣質煙。
王大妮的三個弟弟,端著碗猛吃飯,事不關己幸災樂禍地笑。
彆看最小的弟弟才四歲,最會見風使舵,骨子裡壞得很。
家裡人明顯就沒有等王大妮吃飯,按慣例,也不會給她留飯的。
李梅一眼瞅到門口發呆的王大妮,嘴上罵的聲音更大了。
“小娼婦,你舍得回來了?我以為你要死在外麵了。”
“媽,我今天的活兒都乾完了,豬草我打回來了。”其實也就比平時晚回家一個小時。
晚回來了,還不用吃家裡的飯,不知道她媽為什麼生氣。
“你還好意思說?今天你把村主任的孫子打了,人家都鬨到家裡來了。”
王大妮:哎呀,兔子肉太好吃,怎麼把這個事情都忘了?
“那也是他們先惹我的,我辛苦打來的豬草,他們就要搶過去,我不能等著他們來打我吧?”
李梅指著王大妮,“我艸你娘,你敢跟我頂嘴了?”氣得發抖。
王大妮奇怪問道,“媽,你這不是在罵自己嗎?”
“啪!”一聲,王大妮被打了。
不是被她媽打,而是被他爸打了,“你特麼會陰陽人了?”
誰都沒想到,蹲在地上抽煙的王盛爆發了。
王大妮都呆住了。
平時她媽打罵得厲害,今天悶葫蘆一樣的爸也跟她過不去了。
王盛怒不可遏地又一巴掌扇過來,手速倒是挺快的,王大妮兩個臉都腫得老高。
“咱們家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了,你還把村主任給得罪了,以後有什麼活兒也不會喊我,一大家子還等著我養活呢。”
王大妮心裡鄙夷。
說什麼大話?你還靠我媽養活呢,我也拚命地在掙錢,你都做了些什麼?難道僅是提供精子嗎?
她兩手摸著打腫的臉,委屈得很。
“爸媽,你們都不問清楚原因,就知道怪我!
我這樣子,明天怎麼去上學呀?”
聽到上學兩個字,李梅一下炸了毛了。
“上個錘子的學,從明天開始彆上了,沒錢給你交學費了,還不如待在家裡,給老娘乾活,看好弟弟。”
“媽,話不能這樣講,從上一年級開始,沒有讓你交一分錢,學費都是我自己掙的。”
王大妮很能乾,她會用竹子編出很漂亮的工藝品、更不要說籃子,背簍之類的。
她編的東西經常自己拿到縣裡去賣,她自己找的渠道,有個搞藝術的老師專收她的工藝品。
那個老師再轉手賣給彆人,聽說這是非遺物質文化,很受歡迎。
王大妮被她媽惡毒的謾罵扯回現實。
“小娼婦,翅膀硬了,你掙的錢難道不該交給家裡嗎?說不準上學就不準上學。你一個賠錢貨,還要浪費那個錢。
上學有啥用?一個女娃子。”
這個話題又回到原點,這兩年來,女娃子不準上學,反反複複地被拿出來罵。
夠了,真的是夠了。
王大妮大聲反抗,“我自己掙的錢,憑什麼不能去上學?這兩年來,我沒有吃你們的,住你們的,都給你們交了錢的。”
李梅被說得啞口無言,隨即車軲轆話反複罵著,罵累了還喝一口水。
這時小弟見縫插針。
“爸,媽,大姐有很多錢,我那天看見她藏錢了,我去把錢都拿出來,你們要給我買糖吃哦!”
王大妮心裡咯噔一聲,剛要去攔他小弟,已經被李梅和王盛抓住。
王大妮心裡狂怒,猛地掙紮,兩口子鐵了心不放手。
不一會兒,小弟從屋裡拿出一個塑料包。
王大妮一看,那就是她的錢,她明明藏在蚊帳後麵的磚縫裡,怎麼會被小弟看到?
一定是前天放1000塊錢進去時,被小弟扒在窗戶縫裡看到了。
四歲的小弟太壞了,拿著油紙包,獻到爸媽麵前。
“你們還給我!”王大妮撲過去。
王盛一腳向王大妮肚子踢來,疼得她眼冒金星,趴在地上起不來。
她那對好父母,拿剪刀剪開塑料包,一捆紅色紙幣露了出來。
李梅眼裡發出貪婪的光,飛快地數著錢。
“沃日,整整兩萬塊錢。”
“媽逼,老子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
王大妮睜睜看著自己的錢,就這樣被搶走,憤怒的火苗燃燒起來了。
她一把抓住旁邊看熱鬨的小弟,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讓你搶我的錢,我讓你搶我的錢!”
小弟驚恐著,兩隻手拚命去掰王大妮的手,兩隻腳亂蹬。
仇恨占滿了王大妮的心,看著這樣掙紮的小弟她心裡很解恨。
突然,她頭頂傳來一陣劇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爸手裡舉著石墩子。
黏稠的血液順著額頭滴落進眼睛。
王大妮眼裡一片紅,心裡卻心灰意冷。
這兩年她為這個家付出了不少,卻換來的是什麼?
王大妮突然想起,黃昏時一起烤兔的小汐他們,同為小姑娘,為什麼小汐卻過得如此愜意?
而自己那麼苦?
這就是自己體驗的人生嗎?狗都不如。
“王盛,你殺人了!”李梅大喊。
王大妮在這喊聲中,心裡一陣暗爽。
兩年前,正是王盛打死了真正的王大妮,她才借了身體活了過來。
這王家夠了,真的是夠了。
把我殺死,那就拉著你們一起去死吧!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停止呼吸。
張森領爬了起來,看到驚惶失措的夫妻倆,和緩過氣來的小弟。
可惜沒掐死那小兔崽子。
他恨恨地想,突然抬頭,看到牆外大樹上坐著一個小姑娘。
不是和他一起吃烤兔的小汐是誰?
很明顯,小汐看得到他。
他的眼神還和小汐有所接觸,他的心裡不免一慌。
看小汐的神情,也就是說,剛才院子裡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洞察一切。
他看到小汐平淡地拿出電話,“喂,我要報警,這裡出現凶殺案,剛才一個男人殺了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