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詔安回頭一看,立即神色一凜。
馬上脫下衣服兜住撿來的十幾個大鴨蛋,一股腦地塞進他二弟秦詔平懷裡:“詔平,快,藏起來。”
這邊還沒忙活完,就見一個小胖子,像個孩子王,帶著一堆小蘿卜頭,呼啦啦地衝過來。
秦卿急了。
這小胖子是秦二爺爺家的,叫秦狗剩,農村人家認為賤命好養活,那一大家子全都老極品了。
回頭看眼秦詔安那邊,見哥哥們正忙著藏鴨蛋,不行,她得趕緊打掩護,不然到手的鴨蛋就沒了。
“走!”
秦卿攥著小拳頭,立即帶著幾個小的攔住秦狗剩。
狗剩流著兩管大鼻涕,嫌棄地瞪秦卿:“死丫崽子,起開,秦詔安他們乾啥呢?鬼鬼祟祟的,我剛離老遠就看見了,他是不是在找啥好東西?”
“關你什麼事!”
秦卿脆生生的,嗓音嫩嫩的,挺直了小身板寸步不讓,身後一字排開,是家裡的小六小七,還有小八小九。
“死賠錢貨,你吼誰呢?”狗剩衝過來推她一把,她“咚”地一聲,摔了個屁股蹲,小臉直發懵。
下一刻,這可炸鍋了。
“嗷!狗剩子,我弄死你,讓你欺負我家寶兒!”
小六最先往前撲,另外幾個小的還沒反應過來,心裡似懂非懂,但也虎頭虎腦地衝上去幫忙,像是一窩生龍活虎的狼崽子。
“我抽死你,不準欺負我們寶兒!”
狗剩都快氣死了。
不過是個死丫頭片子,大爺爺家小子多,不待見小子,反而把那死丫頭當成寶貝寵,打從當年一出生愛護得不行。
聽說小寶兒從前在秦家,三天兩頭地吃蛋羹。
呸,她一個死丫頭,也不怕折壽,那玩意兒連他都很難吃一回,大爺爺家也真是舍得。
“反了你們了,竟然敢打我?”狗剩眼珠子發紅,他今年八歲了,長得又胖,攥緊拳頭逮住小六就是一頓揍,騎在小六身上,咣咣倆電炮。
秦卿一看就急了,小手抄起磚頭衝過來:“起開,不準欺負我六哥!”
她力氣小,但拿磚頭揍人也挺疼。
狗剩挨了幾下子,齜牙咧嘴:“小賠錢貨,全是你害的,看我不弄死你。”
狗剩爬起來衝向秦卿,秦卿板起白淨稚嫩的小臉,她眯了眯眼,立即從空間拿出一個微型的低壓電棍。
但沒等出手呢,突然後脖頸子被人拎住了。
“大哥哥?”
她小臉茫然,扭頭看向秦詔安。
秦詔安把她交給小二詔平,擼起了袖子咣地一拳頭,狠狠揍在狗剩那張大胖臉上。
“當我家沒人了,敢欺負我們家寶兒?狗剩子,信不信我抽了你一身肥油點天燈!”
秦詔安又冷又颯,直接把狗剩按在地上一頓捶。
秦家另外幾個孩子也沒乾看著,嗷地一聲撲過去,把狗剩帶來的那些孩子全都按在地上了。
“我揍死你呀,讓你欺負我們寶兒。”
“我咬死你們呀!”
拳頭有勁兒的上拳頭,拳頭沒勁兒的直接上嘴了,就跟一群狼崽子似的,逮住就咬,那叫一個凶。
秦卿窩在她二哥哥懷裡,眨巴眨巴眼,噗嗤一聲,咯咯咯地笑得小臉紅撲撲。
上輩子是孤兒,孤苦伶仃地長大。
可這輩子有了爺爺奶奶,有了爸,有了叔叔嬸嬸姑姑們,還有這九個哥哥,她何德何能呀,真是賺大了。
而狗剩幾個挨了一頓揍,屁滾尿流地跑了。
“秦詔安,還有小賠錢貨,你們給我等著!”
狗剩邊跑邊不忘撂狠話。
秦詔安眼神冷颼颼的,摸了下淤青的嘴角,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從二弟詔平那裡接過小秦卿。
“走,把鴨蛋帶上,咱回家。”
“大哥哥,疼不?”
秦卿小手碰了碰秦詔安嘴角,秦詔安搖頭,“不疼。”
農家孩子摔打慣了,以前不懂事,他爹沒少抽他,這才哪到哪。
家裡孩子除了因為早產身體不結實的小八小九,另外幾個早就被打皮實了。
浩浩蕩蕩的孩子們回家了,幾個小的一進門就喊:“奶,奶,看,有鴨蛋!”
秦老太從屋裡出來,頓時一驚:“哎唷,這些活祖宗,這是咋了,咋又跟人乾架了?”
接著一愣:“哪來的鴨蛋,咋這麼多呢?”
“在蘆葦蕩撿的。”
“撿的?”
秦老太眼珠子一亮,恨不得立即去蘆葦蕩搜刮。
但秦詔安說:“沒了,都被我們撿回來了,拿的乾乾淨淨的。”
“好大孫兒,立大功了,走走走,正好讓你娘給你們幾個小的炒個鴨蛋吃,也快開飯了。”
秦老太心情複雜,這大半年因為秦淮山出事,也因為許春雁鬨離婚,家裡過得愁雲慘霧,沒個消停時候。
就連小寶兒的雞蛋羹都斷了好些日子了。
今兒許春雁那晦氣玩意總算走了,她就大方點,讓孩子們補補嘴兒,就當慶祝了。
老太太招呼著媳婦們去廚房做飯了。
老二家的四個孩子以秦詔安為首,像小大人似的跟著秦老太進進出出,幫著家裡忙前忙後。
秦卿瞅瞅哥哥們臉上手上的淤青,眼珠悄悄一轉,然後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衝進她們大房的屋子裡。
她推開門,扒著門縫子悄悄往裡看。
那是個瘦骨如柴的男人。
他本該高大偉岸,本該英俊冷厲。
深邃立體的五官棱角分明,乍一看又冷又橫,威嚴霸氣,給人很不好惹的感覺。
隻是此刻,他陷入低迷頹廢的氛圍中,神色覆滿了陰霾,漆黑的鷹眸更是一片死寂,看不見絲毫光亮。
秦卿眨了一下眼。
這個是她爸,秦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