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薑瑤打算去飯館解決一頓,在濟世堂住著,廚房是沒有的,隻有兩處熬製藥材的爐火,一般午時大家都是輪流回家去吃飯。
薑瑤來到六碗居,也是之前和小寶常來的飯館,那掌櫃的和夥計都認識她了,見到她來連忙找到一處雅坐,最近還新增了能打包的業務。
薑瑤順著夥計來到屏風處,剛坐下,和夥計說點上之前的老三樣,再加上兩碗米飯。
一會將飯菜打包回去,晚上將鍋碗拿出來,架在爐火上把菜熱熱還能再吃一頓。
現在手裡的錢加上之前縣太爺和夫人賞賜的銀子沒花完,一共還剩下一千七百多銀子,如果單用來日後的花銷是夠的。
可現在濟世堂還需要購買藥材,夥計的工錢,還有旁邊那家店鋪還沒和人家商議多少錢才能買下。
得先等著這藥膏有名氣能賣出去了,她才考慮要不要買旁邊的鋪子,用來單獨做中醫美容。
所以,現在是哪兒都需要錢,自己這點錢還是不夠看的,能省則省。
再則這做飯的活也是麻煩,這一天忙起來也是沒空,她又廚藝不精,還不如還在外吃了方便。
突然薑瑤腦子靈光一閃,自己為何不在這六碗居定一個月的餐食呢?
想到此處,薑瑤讓夥計叫來掌櫃的,又將剛剛的想法向掌櫃的說一遍。
他聽了薑瑤這個提議,每日三餐,來店裡吃,午餐和晚餐準備個兩葷一素,一個湯菜就行,一個月給上五兩銀子。
其實這挺好的,五兩銀子吃一月已經足夠,又不是吃什麼大魚大肉的名貴菜品,都是些家常小菜換著來就是。
掌櫃的想了想和平時也沒什麼區彆,提前做好便是,這也算是個長期顧客,沒什麼不好的,順勢答應下來。
薑瑤付了五兩銀子,又跟掌櫃的說記好賬目,吃一次就記一次,這樣大家都有個數。
掌櫃的答應又把賬目單獨做了一份,薑瑤又選了幾個菜品,第二天就照著樣的來。
下午,劉二郎將小寶接了過來,把馬車栓好後,不用薑瑤的吩咐自己便去幫夥計們一起乾活,侍弄藥材的活乾不來,力氣活還是能乾的。
幫著夥計們一起打磨藥材,這是薑瑤今日特意吩咐的,讓把這些藥材磨成粉末,到時候有大用。
薑瑤在前廳繼續坐診,小寶則跟在喜勝身邊嘰嘰喳喳的問個不停,這段時間他又學到不少東西,還能寫好幾個簡單的字。
薑瑤也沒管他,孩子小,隻要不搗亂,不影響大局,她是不會說什麼的。
下午來了一個奇怪的病患,從頭到腳遮掩的嚴嚴實實,隻伸出一雙潔白如玉的手,讓薑瑤把脈。
“薑神醫,我這病怎麼醫才能好?”說話的是個溫柔的女聲,再看這一身綾羅綢緞,就知道這是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
薑瑤靠把脈大致知道具體的情況,但為了確保無誤還是要眼見為實,開口問道:“洛小姐,能否把這遮麵的帷帽摘下來?”
洛雲舒身形一頓,道:“不是我不想摘,實在是摘下之後麵目駭人,怕嚇到薑神醫。”
薑瑤若有所思:“那你到屏風後麵去,隻有咱們兩個人,他人是見不到的,我要看到具體的情況才好醫治,可否請洛小姐移步?”
洛雲舒抬頭望一眼身邊的婢女,見婢女點頭,才鼓起勇氣同意了薑瑤的提議。
二人來到裡麵屏風處,她坐下後確保沒人看見才慢慢的摘下帷帽。
裡還掛著一張麵巾,揭開後露出一張坑坑窪窪的臉,臉上還有大片的紅斑,若是一般人晚上看見,以為自己見了鬼也說不準。
薑瑤見到後倒是沒什麼特彆的表情,洛雲舒看見她淡定的神情,心底略微安定。
她在家中都不敢麵見父母,之前的郎中看了也是麵露嫌棄,所以她害怕薑瑤見到會感到厭惡不適。
這病之前是沒有的,是最近這幾天才開始發病,父親找了好幾個郎中來醫治,起初還有點效果,可後麵卻越來越嚴重,她也找不到其他法子了。
偶然聽人說起,知道葫蘆縣有個女神醫,醫術神奇,能醫治腸癰,還治好了剛出生嬰兒的先天不足之症。
專門給富人瞧病,但是有規矩不上府醫治,所以她便從青州府跑來了葫蘆縣。
“薑神醫,這病我之前看過好幾個郎中,起初吃了還有點用,可之後越來越嚴重了,我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洛雲舒擔憂道。
“你對什麼東西過敏嗎?”薑瑤問道。
“過敏是什麼意思?”她不太明白。
薑瑤簡單的解釋了一下:“比如說你吃了什麼東西,就會全身難受,或者是接觸到什麼粉末之類的會像現在這樣起疹子,長紅斑。”
洛雲舒和旁邊的婢女對視一眼,婢女名喚冬花,習得一身武藝,是從小陪著洛雲舒一起長大的,從前去探親的路上遇到歹徒,是冬花以命相搏她才沒讓人擄走,撿回一條性命。
因此洛雲舒和家人對她也很是信任,這次來葫蘆縣也讓她陪在身邊。
冬花細想一下,道:“我們家小姐最近吃的都和以前一樣,沒什麼其他特彆的地方。”
“要說是粉末,也就是那些胭脂水粉,彆的什麼都沒動過啊……”
洛雲舒點點頭,自己最近什麼也沒做,自從上次有郎中說起了紅斑要注意飲食,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對吃食都是格外慎重,自己也十分注意,這方麵肯定是沒什麼問題。
“除此之外,就是小姐每日睡前塗抹醫治臉上印記的藥膏,可是那藥膏一直都在用,之前也沒出現什麼問題……”
薑瑤聽到這裡,打斷她的話,問道:“那藥膏可有帶來?”
“帶來了,小姐每日都是要用的。”因為要在葫蘆縣醫治,再住段時間養養病,所以她將所有的常用物都帶來了。
薑瑤接過冬花手中的藥膏,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道:“這藥膏是哪來的?”
“這有什麼問題嗎?”冬花不解。
薑瑤沉吟片刻道:“這藥膏之中摻雜了導致你過敏的藥,所以你才會起風疹,臉上出現紅斑。”
洛雲舒瞳孔一縮,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薑瑤,道:“我以前臉上出痘疹,好了後留下了瘢痕,母親特意找的郎中配的這藥膏,用了這麼久,臉上的瘢痕都減輕了許多,這一直也沒出現過問題,怎會如此?”
“是啊,夫人對小姐這麼好,怎麼會害小姐?”
冬花也不願意相信。
薑瑤默默拿走藥膏,道:“這膏體中的確加入了致你過敏的藥,不信你看。”
薑瑤把藥抹在自己手上,又給洛雲舒手腕處塗一小塊,隻是片刻,洛雲舒的手上就開始泛紅,自己則毫無反應。
“這是什麼藥?”洛雲舒聲音輕顫,捏緊手中的帕子,腦海裡有個聲音告訴她,這事沒那麼簡單。
“是幻花,這花可入藥,常用來外敷傷口,病患不會感覺到疼痛,方便醫治。”薑瑤回答道。
“但是你體質特殊,對這花是過敏的,碰到一點就會起風疹。然而一般人遇到是沒事的。”
話音剛落,洛雲舒手中的帕子就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連同她的心一起沉入穀底。
這花長原本是長在邊境,葫蘆縣就有,在小的時候,娘帶她來葫蘆縣玩,就有一次碰到此花,那次她渾身奇癢難耐,夜不能寐,但未出紅斑,請人來醫治,吃了幾副湯藥就好。
於是大家都當做是一件小事便過去了。
“那,薑神醫,我家小姐這臉還能醫治好嗎?”冬花在一旁焦急的說道:“這要是醫不好,那和薛公子的婚事可怎麼辦?”
一說到這裡,洛雲舒驀地回過神來:“這和婚事有何相乾,橫豎那薛公子是個招花引蝶的浪蕩子,全青州哪個不知道他的名聲?”
“若是非讓我嫁,還不如就讓這些紅斑長在我的臉上,爛下去算了。”
說完,洛雲舒的眸子瞬間濕潤,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