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天,國營飯店。
“怎麼樣小莉姐,吃飽了嗎?不夠我再去叫後廚炒兩個菜。”
“不用了,不用了——嗝~”
連乾了三碗米飯的劉筱莉打了個嗝,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其實我飯量不大的,隻是這兩天在火車上就吃了幾個冷饅頭,所以這一餐才吃得多了一點。”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劉筱莉沒說,那就是陳耀東點的這一餐實在是太豐盛了。
半隻北京烤鴨、一盤炒黃牛肉、一條紅燒鯉魚、一碗青菜豆腐湯。
雖然隻是三菜一湯,但放在這個年代,就這幾道菜,尋常人家過年都不一定能吃的這麼好。
也就是陳耀東有著可觀的小說稿費收入,加上後世的消費習慣,這才花得不怎麼心疼。
但這一頓,也差不多花掉了他身上三十分之一的積蓄,八塊八毛錢。
不過他請客的人不心疼,劉筱莉吃飯的人反倒是替他心疼。
“好貴啊,這一頓飯就吃掉了我一個月三分之一的工資!”
雖然劉筱莉的這句感慨聲音很輕,但就在她旁邊的陳耀東還是都聽見了。
他也跟著吐槽了一句:“其他菜都還好,主要是那半隻烤鴨有點小貴,四塊錢呢。”
“你還說,我都心疼壞了,早知道你就不該點,還故意不告訴我價格。”
“但是你吃得很開心啊。”
“我以為沒多貴的,要是早知道辣麼貴,我就不敢吃了。”
“吃都吃了,你又不可能吐出來,就彆說這些了。”
“可是這一頓會不會對你的生活造成負擔啊?要不我還是把錢給你吧。”
劉筱莉是真的有點擔心,雖然陳耀東是個大學生,但在她眼裡,是沒有收入來源的。
就算有些補貼,那也隻夠維持生活。
“隻是一頓飯錢而已,能給我造成什麼負擔?”
說到這,陳耀東想到好像自己還從未跟劉筱莉聊過自己的小說稿費,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小莉姐,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有小說稿費呢?”
劉筱莉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或者也不是忽略,而是她覺得陳耀東的小說稿費,應該也沒有多少。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是她低估稿費這一塊的收入。
“小陳你的小說稿費多嗎?”她好奇的打聽道。
“《牧馬人》有……一百來塊。”
說到具體數目的時候,陳耀東一下子卡殼了。
主要是這筆錢已經花光了,而且他是個重生者,並不覺得自己當個文抄公賺得第一桶金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所以當然也不會去特意把它給記下來。
不過劉筱莉聽到《牧馬人》幫陳耀東賺了一百來塊,要說意外也不是有多意外,倒是挺替他驕傲的。
陳耀東實在回憶不起來《牧馬人》的稿費,也就跳到了自己的第二部小說。
“《廬山戀》給我賺了300塊。”
“多少?”劉筱莉沒有被《牧馬人》的百來塊稿費震驚,但是被後者這三百塊著實‘嚇’了一跳。
“300。”
“為什麼多了這麼多?我看你的《廬山戀》字數也不比《牧馬人》多多少啊?”劉筱莉算是為數不多已經看過兩篇小說的人,而且她也知道一點小說稿費是按照字數多少來結算的,卻又不是了解得太清楚,所以才不理解。
“寫《牧馬人》的時候,我是新人,《燕京文藝》雜誌社給我的稿費標準是千字4元,但是寫《廬山戀》的時候,我已經出名了,雜誌社當然要給我提高稿費標準啊,不然誰還繼續給他們投稿。”
“啊?那人家雜誌社給你提到了多少?”
“千字7元。”
“千字……7元?”
“對,這是目前我國小說稿費的最高標準。”
“哇!那小陳你好厲害。”劉筱莉再次替陳耀東感到驕傲,也不後悔自己衝動之下,不遠迢迢的從江城跑來燕京了。
不過看著逐漸暗沉下來的天色,她的眼角也情不自禁的多了一抹愁雲。
愁在今晚的住處,還沒有著落呢?
她想著待會兒用單位批的假條去招待所看能否開一間房,如果不能的話,那她也隻好麻煩陳耀東幫忙了。
按理來說,兩人已經是對象關係,不必如此客氣。
可又誰叫他們今天剛見麵呢。
都想給彼此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不是。
“你的住宿問題解決了嗎?”陳耀東忽然問道。
但在問這個問題之前,他其實想過要不要帶劉筱莉去看一部電影,或者在什刹海旁邊兩個人慢慢的走一走,聊一聊心什麼的。
而之所以把這些想法都否了,原因在於剛才他兩在吃飯時,陳耀東留意到了對方在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疲憊和困意,所以決定先送她去休息一晚,想來對方也不至於明天就要離開。
竟不想,他這個問題正好擊中了劉筱莉的軟肋。
“還沒有。”她底氣不足的答道。
“我看小莉姐你坐車也累了,要不我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一晚……”
說到這,陳耀東忽的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道:“那個,我能問一下,小莉姐你是用什麼理由請假過來的嗎?”
劉筱莉一直對這個問題忌諱如深,不願主動提及,沒想到還是沒有躲過去。
但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這情形,陳耀東也不逼迫,正待開啟另外的話題,卻又聽劉筱莉主動說了出來。
“我其實是編了一個理由,請假過來的。”
陳耀東一聽,頓時眼睛一亮,暗忖道:‘小莉姐,你細嗦,這個話題我感興趣。’
劉筱莉既然決定開口,自然也就沒想對陳耀東隱瞞,很快就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看得出來,劉筱莉不會講故事,她連製造懸念都不會,但就是這麼平鋪直述,娓娓道來,傳入陳耀東耳朵裡之後,還是令他感到無比動容。
隻因為,這個女子所做的這一切,皆都是為了見他一麵。
還是那句話,你可以說她的行為傻,可哪個男人遇到這樣一個女子,還能保持心如止水呢?
陳耀東自問做不到。
“那你怎麼也不提前和我打聲招呼,這樣我好去火車站接你啊?”
“我當時沒想太多,就想給你一個驚喜。”
這時,劉筱莉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今天下午的經曆,她捋了捋被晚風吹到臉上的劉海,又繼續說:
“沒想到,見到你之後不是驚喜,而是一場驚嚇,但好在那隻是一場誤會,最後也是有驚無險。
其實現在回頭想想,倒是像你的《廬山戀》裡周筠和耿樺的愛情故事一樣,雖然曲折,可結局是美好的。”
說著說著,她有些感慨看了陳耀東一眼,道:“小陳,你說是嗎?”
這個時候傻子都知道該點頭,陳耀東雖然不是傻子,但他也是這麼做的。
“沒錯,所以今後如果再發生像今天這樣的誤會,我希望小莉姐你不要再跑了。你知不知道,可把我擔心死了。”
“對不起小陳,我……”
“好了小莉姐,我不是要你的道歉,隻是提醒你引以為戒就行。”
頓了一下,陳耀東又道:“對了,如果今天我沒有把你追回來,小莉姐你打算去哪?”
“我……我可能會真的回家去看看吧。”
“哦。”陳耀東心裡一陣唏噓,‘幸虧我反應快,要是慢一點,我的小莉姐就沒了。’
等等……
似乎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