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洵下意識的想出去安慰她。
剛走兩步,他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後退過來,從沈知秋發間把那枚步搖拿了下來:“娘子,這步搖以後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給你買。這支便送給大嫂,哄她開心吧!”
說完,也不等沈知秋同意,闊步就走出銀樓,走向了崔玉嫣。
沈知秋跟過來,手扶著銀樓的門框看著秦之洵把那支步搖插在了崔玉嫣的發間,還輕聲細語的撫慰她:“大嫂彆傷心了。大哥為國犧牲,九泉之下若真有靈,應該也是看不得你這樣懷念他的。”
“我知道。”崔玉嫣雙眼紅彤彤的看向他,眸底卻似是有萬千情意流轉開來。
她似是在對秦之洵說,又似是在透過秦之洵對她那所謂夫君說的。
她沉聲道:“我隻是忍不住——我看到你們那麼恩愛,我就忍不住多想啊。”
那她倒是彆跟著出來逛啊!
沈知秋看著她直勾勾盯著秦之洵的模樣,心裡頭一陣反感。
她再也忍不住的輕聲喚秦之洵道:“夫君,該結賬了,我身上沒帶銀子。”
“哦,好,我過來結賬。”秦之洵腳步匆匆的折返回來,直接跑去了櫃台處結賬。
沈知秋則說不清心中什麼滋味的沉步走了出來。
剛剛出來,崔玉嫣便撫摸著發間的步搖走了過來。
她一掃剛才的悲情模樣,臉上微微帶笑,眉眼間也儘是得意的衝著沈知秋道:“沈知秋你沒想到吧?沒想到我一哭,秦之洵便把精心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轉送給了我!”
“我告訴你,沈知秋,你彆再想著和我爭了,你爭不過我的,你永遠也爭不過我。”
“在秦之洵的心裡,我這個大嫂永遠比你重要。”
可她們兩個為什麼要爭這個呢?
倒像是小妾和夫人爭寵似的!
她一個當大嫂的怎麼好意思來爭小叔子的寵呢?
沈知秋覺得可笑極了,不覺蹙眉反駁崔玉嫣道:“夫君隻是心疼你沒了夫君,大嫂你可莫要會錯意了!”
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來。
沈知秋說完,不想再理睬崔玉嫣,轉身欲往另一邊走。
崔玉嫣卻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得意的衝她挑了挑眉梢道:“怎麼?不相信嗎?沈知秋,我現在就可以證明給你看的。”
沈知秋一愣。
崔玉嫣已經抬手把頭上那支步搖摘了下來,重重往地上一摔,隨即,她哭喊著指責起來:“弟妹你怎麼能這樣呢?”
“你不高興,我把這支步搖還給你便是了!你怎麼還能耍脾氣的把步搖扔了呢?”
“這可是二弟的一番心意,你怎麼能這樣糟蹋他的心意呢?”
沈知秋:“……”她都驚了!
她完全沒想到,崔玉嫣說的證明法就是把步搖摔了,把責任往她身上推——
何必呢?
沈知秋冷著臉去看地上的步搖。
金絲流蘇墜上的明珠已經滾落出來,海棠花的花瓣也碎了一瓣,已經毀了,不能再戴了。
可惜這樣巧奪天匠般的工藝了——
崔玉嫣這會兒已經哭的泣不成聲的:“你怎麼不說話啊?弟妹你是不是就是嫌棄那步搖是我碰過的,你才不想再要的?”
“大嫂知道你不喜歡我,你也不想讓我拿走你的東西,可這也不是我非要拿的呀——”
“好了!”沈知秋沒想到她不僅把步搖摔了,還要故意哭喊出這樣的話來惹人誤會,趕忙喊住了她道:“大嫂你彆再哭了,也彆再冤枉我了!”
“這步搖他既然決定了要送給大嫂您,想讓您開心。那您自然是有處理它的權利,您——”
沈知秋的話沒有說完,崔玉嫣猛地拔高了音量,把她的話壓了下去。
“對不起啊,弟妹,我沒想到我哭會惹你不開心,二弟拿你的步搖哄我也會惹你不開心,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開心的——我走,我這就帶著珂兒走啊!我們不礙你的眼了,也不打擾你和二弟恩愛了——”崔玉嫣彎腰抱起秦珂就往前跑。
秦珂在她懷中還哭的驚天動地的。
秦之洵從銀樓裡結賬出來就看到這一幕,他都快要氣炸了。
下意識的覺得這都是沈知秋的錯,想都沒想的斥責她道:“不就是一支步搖嗎?沈知秋我都已經說了以後會再買給你的!你怎麼能還這麼小心眼?”
“你明知道大嫂思念大哥,正是心靈脆弱的時候!你怎麼還能故意刺激她?還讓她就這樣抱著孩子亂跑?”
“孤兒寡母的在外邊多危險,你知道不知道?”
劈頭蓋臉的一頓低吼後,秦之洵拔腿就想去追崔玉嫣。
沈知秋下意識的把人拉住了,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夫君你聽我解釋,那步搖是——”
“夠了!”秦之洵卻怒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說那支步搖有意思嗎?”
“沈知秋,早知道你這麼小心眼,我就不該給你精心準備這樣的生辰賀禮的!”
秦之洵狠狠甩開了沈知秋。
沈知秋猝不及防,被他猛然一甩,跌落在一旁。
遠處有馬車駛過來。
原本走的好好的,不曾想半道中央突然跌落下來一人。
那車夫當即狠狠拉拽韁繩。
但馬兒已經受驚,不受控製的高高揚起了前蹄。
沈知秋又驚又怕的,眼瞧著那馬蹄就要落在身上,竟是連躲開都忘記了,隻是下意識的抬手捂臉——
千鈞一發之際,她腰間多了一雙手。
緊接著,那人抱著她往旁邊滾去。
馬蹄重重落下,她驚慌失措的放下手來,正好看到那輛馬車揚長而去。
緊繃著的心弦陡的一鬆。
耳邊此時卻傳來一道輕嘶聲。
沈知秋偏頭,便見一穿著墨藍色衣服的男人正緊緊捂著了他的胳膊——
血從他修長的指縫間溢出來,沈知秋驚呼:“你受傷了!”
她趕忙從他懷中掙紮出來,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眸光下意識的看向那人的臉。
男人一雙劍眉飛斜入鬢,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嘴上喊著痛,眼底卻沒有半點痛苦,望著她的時候,倒似是發現獵物時候的鷹眼,深邃攝人,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