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平侯府,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沈知秋在婢女的攙扶下,跨過了火盆,然後一雙骨節分明而修長的大手,穩穩當當地牽住了她的手。
“知秋,彆怕,我們可以拜堂了。”一道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徐徐響起。
是秦之洵的聲音。
是她訂婚十年的未婚夫,也是她今日大婚的夫君,是她這輩子將要與之攜手共行,相濡以沫的男人。
手被他牽著。
他的手掌寬厚,將她柔弱無骨的柔荑握在了手心,光是如此,沈知秋的臉就已經燒了起來,滾燙滾燙的。
幸好她還蓋著紅蓋頭,否則,這滿堂的賓客,都能看得到她飛滿了紅霞的臉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沈知秋滿懷歡喜地聽著司儀的話,與秦之洵行禮。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焦躁萬分的嗓音插了進來,喘著粗氣道:“世子爺,不好了,小公子,小公子發了急病,吐血了,已經昏過去了,大夫人也都急得暈過去了,大夫人令我們不得過來叨擾世子爺的大好日子,但是,但是奴婢,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
這聲音還夾雜著哭聲。
這話一出,喜堂上本來還笑意盈盈的秦之洵臉色劇變,當即就要離開。
“哎,世子爺,這禮還沒有行完呢,就是天大的事兒,也得將新娘送入洞房先啊。”司儀和媒婆都拉住了秦之洵。
然而,秦之洵卻一把拽下了胸前佩戴的胸花,冷冷地睨了一眼司儀,道:“我大哥為國捐軀,隻留下珂兒一個遺腹子,若是珂兒有什麼事,我大哥就絕後了!他是鎮守邊關的英雄,我作為他的弟弟,我怎麼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知秋,你會體諒我的,對吧?你先讓丫鬟將你送入洞房吧,既然已經進了我南平侯府的門,便是我秦之洵的妻子了。我先過去看看。”
秦之洵一番正義凜然的話說罷後,不等沈知秋反應過來,便已經神色匆忙地跟隨那個報信的婢女離開了。
沈知秋還待在原地,因為蓋著蓋頭,也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因為禮還沒有行完,所以司儀也有些愣,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喊才對。
本來是要夫妻對拜之後再送入洞房的。
但是現在夫妻還沒有對拜,難不成就這樣送入洞房嗎?
在喜堂上的賓客更是頓時沸騰了起來,都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是,這怎麼回事啊?這禮還沒有行完呢?”
“就是啊,都還沒有夫妻對拜呢,這新郎官怎麼走了?該不會是要逃婚吧?”
“啊,不能吧,這新娘可是沈太傅嫡親的孫女啊,這南平侯爺還是沈太傅的學生呢。而且聽說這是娃娃親就定下的了,都已經十多年了,總不至於在喜堂上當場悔婚吧?”
“這個不好說,這新娘子可是隨著沈太傅高老還鄉之後就一直離開京城了,跟秦世子之間相處甚少,年輕人的事情啊,不好說。”
“這禮到底還行不行啊,今天我可是隨了份子錢的,這酒席還能不能吃了?”
底下的賓客議論得越來越大聲了,沈知秋藏在蓋頭之下的臉色也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不是沒有主見的人,但是這會兒,蓋著蓋頭,身邊的丫鬟又不在,自己站在喜堂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這種像是被看猴似的感覺,讓沈知秋很不好受。
幸好,這個時候,南平候和侯夫人站了起來,道:“對不住各位,對不住知秋,府上突然出了點急事,之洵大哥留下的那個遺腹子,打小身體就不好,之洵跟他大哥感情好,所以著急,一時怠慢了大家。”
“王嫲嫲,將世子夫人先扶著,先送到新房,拿些東西給世子夫人先吃著,千萬不能怠慢了世子夫人。”侯夫人當即說道。
南平候也去招呼賓客了:“禮已經行完了,各位賓客請到大院開席吧,今天秦某備了薄酒,請大家一定要敞開吃喝,不醉不歸。”
就這樣,倉促中,沈知秋被扶著進了新房,坐在了床上,靜候秦之洵回來給她掀開蓋頭。
然而,她乾坐著,左等右等,從黃昏十分,等到新月初上,都沒有見秦之洵的人影。
沈知秋有些著急了。
“小姐,要不你先吃點東西,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怎麼能行啊?”她的貼身丫鬟翠喜也很是著急。
今兒在喜堂上,姑爺鬨了那麼一出,已經讓小姐顏麵儘失了。
這要是新婚之夜,姑爺連洞房都沒有進,那小姐日後在侯府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
這姑爺怎麼這麼不靠譜啊。
“我,我沒胃口,你去看看,秦之洵怎麼還不回來?”沈知秋沉聲道。
翠喜沒法子,她也是剛陪嫁過來的,而且同樣是跟著沈知秋回了江南十年,已經整整十年沒有來京城了,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了,更何況這南平侯府上的人,她更是一個人都不認識。
但是她也隻能厚著臉皮去打聽了。
沈知秋又等了好一會,翠喜這才語氣沮喪道:“小姐,奴婢去打聽過了,說是,說是姑爺還在大爺的院子那邊呢。這,這算怎麼回事啊,這天都這麼晚了,他怎麼能將小姐一個人晾在這兒啊?”
翠喜抱怨道。
沈知秋靜默了片刻,這才伸手,將自己的蓋頭給掀掉了。
“小姐,你怎麼將蓋頭掀掉了,這不合規矩啊,這都讓姑爺來揭開的。”翠喜當即驚叫道。
沈知秋的神色很是冷淡,聲音冷靜道:“他做的事情就合規矩了嗎?我看今兒他是想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了,大婚之夜都不回來,像什麼樣子?將我的顏麵置於何地?將沈家的顏麵置於何地?”
“那,那奴婢去將姑爺請回來?”翠喜也覺得秦之洵如此行事行為不妥當,當即低聲道。
“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你去從我的嫁妝中取一根千年人參,取一朵靈芝過來,我們過去看看他那侄兒到底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