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政華不悅地盯著葉林晨。
“怎麼了?還在跟你媽賭氣?你媽知道你要回來,緊張了好幾天,今天專門給你燉了羊肉湯,還說要給你買新衣服,你一點不體諒她,還說那些話傷她!”
葉林晨仍然不開口。
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謊話張口就來。
這家人根本不知道她要回來,怎麼可能燉羊肉湯歡迎她!
葉林晨一直不吭聲,葉政華有點說不下去了。
關鍵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他舔了舔唇,乾巴巴勸道:“等下你去跟你媽道個歉,服個軟,說剛才是你不懂事,頂撞了她,都是一家人,沒有必要鬨得這麼僵。”
葉林晨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要不是她已經重活一次,看透父母的虛偽自私,現在恐怕已經被感動得熱淚盈眶,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愧疚不已,忙不迭地去跟孟雪雲道歉。
但現在的她,已經深知葉政華這套說辭不過是唬自己而已。
不過她還有求於葉政華,隻得口是心非地回了句:“是。”
隨即,她抬起眼,認真看著葉政華問:“爸,你什麼時候去給我辦轉學手續?”
葉政華沒想到葉林晨突然轉到這個話題,麵上一愣。
但見大女兒軟了神色,沒有剛才的刺頭勁,他以為自己的勸說又起了作用。
這個女兒,還是很尊敬自己,一句話都不跟自己頂。
這個認知讓他很滿意,立刻道:“周一去辦,你放心,書肯定會讓你讀的,你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說起轉學,她最積極,早早就把具體流程打聽好了。可要是你真傷了她的心,她不同意你讀書,我也沒辦法,你自己掂掂輕重,彆隻顧自己生氣,寒了家人的心。“
葉林晨一凜。
對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辦好轉學手續,繼續讀書,考大學。
沒必要為了這些事和孟雪雲鬨翻。
看來以後自己得忍耐,忍過這三天就好。
她點點頭,乖巧地答應:“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葉政華愈發滿意,問葉林晨:“你的資料呢,帶來了嗎?”
“帶了,在背包裡。”
“那行,周一我帶你去教務處找教導主任,你是廠裡子弟,沒問題。當初也是你媽想得周到,先把你的戶口轉上來,要不然現在辦手續還麻煩,所以說,這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葉林晨見他又開始喋喋不休,不想再聽,低頭想著自己的事。
這次她將要轉學的學校是江城最大的國企——江城鑄鋼廠的子弟校,師資力量很強,升學率也很高。
上一世,她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參加完畢業考試,拿了畢業證,便沒有繼續讀書。
而是進了鋼廠,在葉政華的安排下,當了天車操作工。
不僅工作繁重危險,粉塵多,還要三班倒,經常整夜不能睡覺。
白天還得做家務,沒法休息。
時間一長,她的身體經受不住,越來越差,最終倒在了操作台上。
這一世絕不會重蹈覆轍,她要好好讀書,報考離江城最遠的大學,離開這個吸血的家,再不回來,改變前世淒慘的結局。
葉林晨越來越無法忍受葉政華的嘮叨,摸了摸頭發,打斷他。
“爸,我已經好久沒洗澡了。想去洗個澡再睡覺。”
葉政華見不是什麼大事,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去吧,澡堂子在哪你知道嗎?”
“知道,我來的時候看到了。”葉林晨點點頭。
鋼廠宿舍區很大,一共有三個澡堂,出了院門往前走幾步就有一個。
這個時間澡堂開著門,蒸汽桶裡正呼呼地冒著白煙,老遠就能看到。
“那行,我去給你拿澡票。”
鋼廠的澡堂洗澡需要買澡票,一塊錢一張。
葉林晨從背包裡拿出換洗衣服,走到客廳裡,接過葉政華遞給她的澡票和裝了洗澡用品的塑料桶,便出了門。
孟雪雲剛給孟子涵鋪好床,孟子涵扯了扯她的衣襟,朝葉林晨離開的方向指了指。
等她轉過頭,葉林晨已經關上門離開了。
孟雪雲立刻覺得不對勁,神色不善地問葉政華:“她乾嘛去?”
葉政華答道:“去洗澡。”
“洗澡?不是要睡覺嗎?”孟雪雲眉頭皺起來。
這死丫頭一天到晚就會耍心眼!
自己剛剛沒沉住氣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迫不及待出去給大家看了?
指不定要在外麵怎麼搬弄是非嚼舌根,說自己虐待她。
老葉也是,這點事都看不明白!
孟雪雲越想越氣,恨不得一把將葉林晨抓回來。
她不悅地瞪著葉政華:“你乾嘛讓她出去,她臉那樣,讓人看見了怎麼想?”
葉政華也回過味來。
是啊!
孟雪雲剛才那巴掌沒有惜力,葉林晨左臉又紅又腫,五根指印非常清晰。
而葉林晨特彆瘦,一張臉比巴掌還小,臉上又沒血色,慘白慘白的,更顯得那指印可怖。
要是被同事鄰居知道女兒回來第一天就被親媽打,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相勸,他們的名聲可就壞了!
葉政華想起許玉茹離開時看自己的眼神,還有自己忘記去車站接葉林晨回來的事,忍不住打了寒顫。
“我喊她回來!她肯定還沒走遠。”
葉政華兩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樓道裡空蕩蕩的,葉林晨早沒了蹤影。
葉政華對著樓道叫了兩聲,沒人回應。
“我去找她!”
葉政華扭頭就要換鞋。
“姑父,我去吧。”孟子涵主動請纓,聲音溫柔,讓人聽著無比妥帖,“我跟大姐好說話些。”
”對,讓小涵去,萬一你去,那死丫頭在外麵撒潑耍混怎麼辦,有小涵在,沒人會信她。“
孟雪雲衝孟子涵使了個眼色:”她真在外麵胡說八道,你不用客氣,把她做的那些事全說出來。“
小涵模樣清秀,又乖巧懂事,在宿舍區裡特彆受歡迎,她說出的話,比他們兩個大人更能讓人相信。
葉政華想了想,點了頭:“行,你好好跟她講道理,彆再鬨起來。”
孟子涵笑著點點頭,換鞋就要出門:“我知道。”
孟雪雲忙把衣架上她的粉色防寒服和白色圍巾遞給她:“快穿上,外麵冷著呢,你身子弱,彆再病了。”
孟子涵接過衣服穿上,又圍上圍巾,甜甜一笑:“我走了。”
“行,慢點,彆摔了。”
看著孟子涵下樓的身影,孟雪雲止不住歎氣:“你看看,小涵多貼心多懂事。”
下一刻,聲音裡又帶上咬牙切齒的意味,“那死丫頭怎麼不能跟她學學!”、
葉政華瞧了眼兩個兒子半開的房門,一邊往臥室走,一邊低聲勸她道:“行了,到底是你的女兒,你也耐心點,好好相處,彆她一回來就跟仇人一樣。”
孟雪雲卻是滿肚子氣沒處發,跟在他的身後追進臥室,關上房門,用力”呸“了一口。
“就是仇人!胡阿婆說得一點沒錯,她就是來找我收債的仇人!你看看,她才到家多久,就把家裡鬨得不安生,還不如就待在鄉下,一輩子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