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國的代表在陸嘉衍眼中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厭惡。尤其是那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胡子,每每讓他手指發癢,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才解氣。
但此刻,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大阪人?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都是公開資料。不過”對方不解地挑眉,“這很重要嗎?”
陸嘉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天壤之彆。若是這個地方來的,倒值得會一會。”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恰在此時,天津的宅院內,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鮑夫人此刻正氣得渾身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的皮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好你個沒良心的妮子!”鮑夫人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幾分歇斯底裡,“我砸鍋賣鐵供你讀書,事事都為你的前程著想,你倒好——”
她顫抖的手指幾乎戳到親妹妹的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非要去學那些洋玩意兒!那些洋人什麼時候正眼瞧過你?喝了幾口洋墨水,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地起伏,精心盤起的發髻散落了幾縷發絲,狼狽地垂在臉頰邊。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將她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容映得格外可怖。
鮑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平日裡精致的妝容此刻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的猙獰。她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民窯青花瓷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在地麵上暈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我這些年為你操碎了心!”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在屋內回蕩,“咱爹走得早,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省吃儉用供你上最好的學堂。聖約翰教堂學院一年三百大洋,你知道姐姐是怎麼省出來的嗎?你倒好!”
她猛地一把拽過妹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肉裡,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放著好好的新式教育不學,偏要去讀那些西洋糟粕!那些金發碧眼的洋鬼子,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你呢!”
窗外,樹影在微風中婆娑搖曳,斑駁的光影在二人之間跳動,更添了幾分壓抑的氣氛。鮑夫人突然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
“你以為……你以為那些洋人真的看得起我們嗎?”她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精心梳妝的鬢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顯得格外狼狽。
“在他們眼裡,你和八大胡同裡的窯姐沒什麼兩樣……你知道他能待多久?和你是不是真的情投意合。你要是嫁了這人,咱們這門親戚就斷了!”
“斷了就斷了!”關秀凝滿臉怒容,眼眶泛紅,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現在是洋人的天下。你就抱著那老一套的規矩和姓氏做夢吧,大清早就亡了!”
說罷,她用力一甩門,“砰”的一聲巨響在屋內回蕩。關秀凝覺得這個姐姐簡直無可救藥,滿腦子都是陳舊的觀念。而理查德,那才是她的真愛。至於四九城那個整日穿著長衫的男人,在她眼中不過是個迂腐守舊的本地土著罷了。
“凝兒!回來!”關淑靜瞪大了眼睛,眼眶泛紅,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擔憂。她太了解妹妹的倔脾氣了,這一摔門出去,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望著那被狠狠關上的門,沉悶的聲響仿佛一把重錘,重重敲在她的心口,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關淑靜滿心悲戚,在她看來,妹妹定是被那些花言巧語的洋人迷了心智。
關秀凝沉浸在所謂愛情的美夢裡,對殘酷的真相一無所知。那個她視作真愛的“理查德”,真實身份是門捷列夫,一個從毛熊軍隊裡逃出的逃兵。
他平日吹噓的萬貫家財,不過是隨口編造的謊言,實際上,他出身於西伯利亞的一個普通農民家庭,家境貧寒,生活困苦。
身上穿著的那件看似體麵的襯衫,也是他偷偷摸來的,隻為裝點門麵,騙取關秀凝的信任和感情。
此時,毛熊國內正在大規模抽壯丁,戰爭的陰雲籠罩著大地。可門捷列夫毫無守家衛國的理想與擔當,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西伯利亞的寒冬太過凜冽,環境惡劣,而四省又太過貧窮,無法滿足他對安逸生活的幻想。
偶然來到天津衛,他發現這裡富庶繁華,又碰上關秀凝這個對他死心塌地、還頗有錢財的女人,便處心積慮地設下騙局,妄圖就此過上不勞而獲的日子。
華夏的要飯之人沒人在乎,西洋乞丐趨之若鶩。她也不想想,這廝若是西洋混的好,跑這地方來是不是瘋了!
可藍眸子,高鼻梁就是這般吸引人,關秀凝情不自禁投懷送抱。姐姐的勸道一點用沒有,她自己婚姻都不幸福,居然教起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