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的雨季總是特彆的漫長,整整一個月,街道上都是灰蒙蒙的,好像是某人在哭泣一般,路人行色匆匆,沒有人會為誰停留。
如今,十八年過去了,劉子聞和平日一樣,坐在咖啡店的角落裡,看著外麵的雨水一直在繼續。耳邊是空調冷氣的聲音,還有舒緩的爵士樂,在不斷的回響著。
這家店在街角已經二十年了,當劉子聞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店裡就是這樣。每張桌子上都放著新鮮的紅玫瑰,牆上掛著明快的油畫。
身邊的人進進出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劉子聞會在這裡坐一整個下午。就像是在等待著誰的出現,儘管,沒有任何人會認出他來。
誰也不知道當初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一想到這裡,劉子聞的胸口就不由自主的絞痛。已經十八年了,當初的朋友走的走,死的死,已經沒有人會為他停留。
至少,劉子聞是這麼覺得。在那過去的歲月裡,他一直在為林曉雲爭取她應得的東西,就在一個月之前,劉子聞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劉子聞先生嗎?”一開始的時候,劉子聞並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看見了手機上的號碼,備注是李警官。
“是!有什麼事嗎!”那一刻,劉子聞預感到,即將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情,將會再一次改變他的人生。
“我們抓住他們了,你要來參加庭審嗎?”劉子聞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事情過去了那麼多年,居然,會在今天等到結局。
“去!什麼時候!”劉子聞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會如此的平靜,語氣中幾乎沒有任何的情感,就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三天後,下午兩點。”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他永遠都記得那一天,自己也是坐在這家咖啡店裡,那相同的位置。
在這漫長的三天裡,他放下手頭的工作,把自己關在了閣樓裡。他一直不喜歡那間房,不僅陰冷潮濕,而且還承載著那麼沉重的回憶。
就在最後一天的傍晚,他將三枚戒指,以及林曉雲的遺書和他們的照片,全部裝進了一個信封,然後,塞到了那本《基督山伯爵》的後麵。
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他睡得格外的沉,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才從睡夢中醒來。那個時候,是早上八點半。
他坐在餐桌前,隨便吃了點東西,隨後,就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灰色西裝。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他還是去了那家咖啡店。
坐在那裡,他一連喝了兩杯咖啡,直到再也喝不下去,才走了出去。在那天早上,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他居然還記得林曉雲的家。這十八年來,這一家人依舊住在這裡,自從那件事情之後,林曉雲住過的閣樓,就空了下來。
當劉子聞站在那熟悉的門前,敲門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那一刻,他好害怕,害怕李阿姨已經認不出自己。
但和劉子聞想的不一樣,出來開門的是林子豪,他是林曉雲的父親。就在兩個男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劉子聞的嘴唇還是微微的上揚,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卻說不出一句話。
“劉子聞,是吧。我還記得你!”劉子聞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大口的喘息著,思索著,該說些什麼動情的話。
“我做到了……”但劉子聞隻說了這麼四個字,就再一次陷入了冗長的沉默。林子豪點了點頭,右手搭在劉子聞的肩膀上,依然是那麼的溫暖。
“謝謝你,這麼多年的付出和犧牲。”但就在這個時候,從房間裡卻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那一刻,劉子聞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像是她還活著。
“爸爸,你在和誰說話呀?”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出現在劉子聞的麵前,她看上去九、十歲,剛好是他認識林曉雲的那個年紀。
“來得正好,快來和你子聞哥打個招呼!”女哈有些茫然的走到劉子聞的麵前,衝著劉子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叫林曉月,很高興認識你。”當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劉子聞再一次不知所措起來,那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在林曉雲去世之後的第五年,這一家人又生下了一個小女兒。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不讓劉子聞傷心,他們並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那,你們下午會去嗎?”劉子聞趕緊轉移話題,他不敢繼續想下去,生怕自己再一次陷入回憶的旋渦之中。
“當然會去!但我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參加。”劉子聞早就知道事情會這樣,但他也隻是淡淡的一笑,轉身就離開了。
當天中午一點半,他早早地來到了法院,坐在旁聽席上,他看著那些人三三兩兩的走進。當林曉雲的家人走進來的時候,劉子聞並沒有閃躲,臉上也是一種堅定的神情。
庭審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那三個殺人凶手有兩人被判處死刑,另外一個人被判處死緩。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劉子聞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
看著人們慢慢的散儘,他最後一個走了出去。他原本應該好好的慶祝一下,可他突然覺得釋懷,準備回家去,好好的睡上一覺。
“請等一下!”背後突然傳來林曉月的聲音,劉子聞並不想理會,他裝作沒有聽見一樣,大步朝前走去,但林曉月卻衝上來,拽住了劉子聞的手。
“你不要這樣!過去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那是劉子聞這十八年來第一次發火,但林曉月卻並不害怕,她繞到劉子聞的麵前,看著那雙早就通紅的眼睛。
“你為什麼不讓彆人知道,你心中最善良的一麵?”那個時候,劉子聞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的手在發抖,一瞬之後,他還是掙脫了林曉月的手。
“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劉子聞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說完之後,他獨自穿過街道,車輛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