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地處人間與幽冥的夾縫之間,以城隍神力為根基,投射出浩瀚幻境。
這裡的作息與人間是恰好相反的。
在人間眾人安睡之時,卻正是城隍廟內最活躍的時候,無數是人和非人的生命行走在其中,若非一個個長相怪異,反倒讓人覺得是不是來到了人間某個熱鬨的市集。
遊鳴借助此間的城隍偉力,幻化作了童子模樣,一身綠袍,行走在人群之中。
相比起之前,這裡熱鬨了很多。
多了許多人類的麵孔,這些人類或是穿著道袍,或是背負長劍,紮堆,周身氣機清平中正,應該是為了參與此次【滄浪小靈境】開啟的仙門弟子。
而神道似乎也為了趁機賺上一筆,這附近竟多了許多攤販,售賣著各種神道中人不太用得上的草藥、靈礦、法器之類的玩意兒。
這些東西看得遊鳴都有些眼饞,但奈何他是個窮鬼,哪怕上個月的俸祿發了下來,目前身家也不過三十一道神力。
而眼下隨便一件法器,都售價四五十道神力或者同等價值的山河精氣、文華才氣等等。
唔,所謂山河精氣便是自山川地脈間捕捉的一抹純粹靈氣,而文華才氣是一些知名文人的墨寶文章中孕育而出,這些對於神靈來說,都是大有裨益的好東西。
小鯉魚強行把自己的腦袋扭過去,不去看周遭的好東西。
心裡還安慰自己,隻要作弊器轉得勤,這些都會有的!
他轉轉悠悠,很快便到了【典藏司】的門口,便看到典藏司主簿正一個人搬著桌椅,支著架子,正忙活著。
遊鳴趕緊上前,麻利地幫忙給桌子擺正,又把布幡給打了起來。
布幡迎風搖擺,上頭書寫著一行大字:“天書蟲篆講學”。
邊上還有一行小字:“聽課分文不收,答疑一道神力”。
“喲,你倒是挺會來事的,似你這般好學的不多啦。”老主簿壓低了玳瑁眼鏡,看到這條非常有眼力見的小鯉魚,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您給我們上課,您就是先生,我們聽課的就是學生,學生給先生做事是應該的。”
小鯉魚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笑容。
“嘿,你這小鯉魚倒是會說話。”
老主簿撫須笑了起來,平日裡那些神靈一個個都端著架子,哪有這小子有趣。
二人這邊剛剛把桌椅架好,便陸陸續續有些人走了過來。
遊鳴瞅了一眼,來的這些人都是人類,且周身隱約有氤氳法力,一看便是仙門弟子,沒有一個神道中人。
“這天書蟲篆,對修習仙法幫助較大,神道那些家夥不稀得學,我這老人家,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出來擺擺攤,賺些外快。”
老主簿搖了搖頭,頗有些一身才學無以施展的遺憾。
遊鳴心中恍然,難怪老頭會選擇在這個時間出來擺攤,估計早就知道了【滄浪小靈境】要開啟的消息。
不多大會兒功夫,這附近便聚攏了二三十人。
似遊鳴這樣先來的,還能落得個蒲團坐著,後來人隻能在旁邊站著了。
老主簿眼看著人來得差不多了,便扶了扶眼鏡,開講起來。
“夫蟲篆者,大道之跡,玄妙之形,非以筆墨可儘述,亦非尋常目力所能窺……”
“初學之時,當以基本之筆法入手,練其螺旋之連貫,折轉之淩厲,垂懸之穩重,弧連之柔和,務求筆筆貫氣,線線通靈……”
“至於精進之境,則以心馭筆,隨性而作,觀己身之悟,創獨特之篆,以應萬象之變。是故,習蟲篆者,需修其誌,堅其性,窮年而不怠,方可窺大道之一隅矣。”
老主簿搖頭晃腦,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
但眾人非但沒有覺得枯燥無味,反倒更加努力地記憶著。
雖然“天書蟲篆”不算什麼厲害學問,但許多普通的道觀或者散修,平日裡也難以接觸到。
遊鳴眼睛瞪得大大的,也聽得非常專注。
所謂天書蟲篆,為什麼他之前臨摹起來無比艱難,甚至看久了會有惡心之感。原來是因為這文字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平麵的圖案,但實際上,它的結構是立體的。
你所看到的平麵圖案,不過是立體結構在紙麵上的投影。
如果你沒有形成這樣一個概念,看這蟲篆便是如天書一般。
他本以為這種複雜的文字,筆畫應該會很多,但實際上,蟲篆的筆畫隻有四種。
分彆為:螺旋筆、折轉筆、懸垂筆、弧連筆。
與其說是筆畫,卻也像是一種筆法,在筆法與筆法的勾連和交錯之中,卻仿佛有千萬種變化。
但這種讓遊鳴就很難以理解,因為四種筆法分彆代表了四種概念,連續、因果、傳遞和平衡。
在實質上,這些筆畫沒有固定的定式,更多的是一種感覺。
中途老主簿還給演示了一番,他以自身的法力為筆墨,以手指為筆,在虛空中勾畫出一道道的痕跡。
或是蜿蜒,或是螺旋,或是轉折,或是弧連。
這些筆畫之間沒有共性,哪怕書寫同樣的內容,但隻要時辰或者位置變了,筆畫都可能不一樣。
遊鳴本以為再艱難的文字,也不至於學不會,但他聽完這一節課之後,整條魚都麻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這尼瑪也太抽象了。
其實不僅僅是他,其他聽課的人也是懵逼狀態。我這一節課聽了個啥,這老頭到底在說個什麼東西?
雖然來之前大多數人都知道天書蟲篆很難很複雜,但一點都聽不懂那就太離譜了。
倒是那老主簿,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要是上課都讓你們聽懂了,那我還怎麼賺錢啊。
現在有什麼不懂的趕緊過來問我吧,收費便宜,一個問題一道神力。
但或許是大家都沒聽懂的原因,甚至眾人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一時間竟然都沒人上來發問。
這倒是讓老主簿心裡一沉,自己難道說得太玄乎了,但是天書蟲篆這玩意兒,本身就是要靠悟的,你的天賦不夠,再怎麼學都是勉強,自己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咳咳,主簿大人,我有問題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