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好細腰,錦語正好作為揚州瘦馬被調教多年,腰身隻盈盈一握。將她獻與裴大人,咱們侯府當前的困局儘可解決了。”涇陽侯的聲音裡帶著欣喜和激動。
月明星稀之夜,雕花窗欞之外,一抹瘦弱的身影蜷縮著,靜靜聽著裡頭血脈相連的親人討論著怎麼瓜分她的價值。
“太好了,爹爹,裴大人權勢滔天,他一定能將您侵占田產的事情壓下去。您的爵位能保住了,哥哥也就不會受牢獄之災,我也還能繼續入宮選秀。”
說話的是涇陽侯府嫡女陸瓊枝,她頭一個附和涇陽侯的話。
緊接著是涇陽侯夫人趙氏:“哼,流落風塵了還有臉活著,若不是念在她還有一點利用價值,我早就讓人打死這個有辱門風的女兒了。”
最後是世子穆崢嶸,他不耐煩道:“母親不必憂心,陸錦語那小身板受不住裴大人幾次折騰,估摸著要不了幾日,咱們侯府的汙點就沒了。”
房內,侯府一家親親熱熱的圍坐一桌,一邊辱罵著剛從揚州找回來的女兒,一邊又商量著怎麼利用她換取好處。
房外,陸錦語露出慘笑,原來方才不是做噩夢了,而是上天令她回想起了前世真實的淒慘經曆。
上一世,涇陽侯府派人接她回京,說她是侯府丟失多年的嫡次女,她歡歡喜喜的回家,卻在到家的第二日晚被送到了大將軍裴忠的床上。
裴忠此人暴虐好色,又極其喜歡些不可言說的手段,竟活生生的將她淩虐致死。
或許是恨意滔天,陸錦語的靈魂在人世間飄蕩了一段時間,她看著侯府將自己的屍體賣給一戶人家配冥婚,隻為了換取二十兩銀子,給姐姐買一支珠花。又看著涇陽侯犯下的罪責被抹去,陸崢嶸被皇帝委以重任,陸瓊枝入宮成了皇妃,還給涇陽侯夫人封了誥命。
在裴忠的扶持下,侯府的地位水漲船高,京中人人豔羨,卻無人知曉這背後被犧牲的陸錦語。
如今聽到他們的謀劃,陸錦語才明白父親母親並不是找了她多年才找到,而是為了巴結裴忠,想起來有個丟失多年的女兒,這才命人去找的。侯府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靠吸她的血換取利益。
這哪裡是家人?分明是一群吸血的禽獸!
恨意從心底噴薄而出,像有一隻小獸在她身體中掙紮著,要破體而出,生吞活剝了這惡心的一家子。
陸錦語咬緊牙關,控製住因憤怒而顫抖的身體,她要複仇,但她也知道目前最要緊的是逃離這個吃人的魔窟。
明日就是侯府將她獻給裴忠的日子了,按照前世的進展,侯夫人會打著關心她的旗號,哄她喝下一盞加了料的燕窩,眼睜睜的看著她被裴忠欺辱。
她現在根本沒有力量對抗侯府,一定要儘快離開。
陸錦語輕手輕腳的從地上爬起來,她是趁著看守的嬤嬤打盹的時候偷偷跑出來的。現在想來,那嬤嬤應該是他們有意安排看守她的,隻是沒想到她因為做噩夢跑了出來,想尋求母親的安慰,卻聽到了他們的算計。
也許是上天垂憐吧,讓她及時看清楚這一家子的嘴角。
陸錦語心有餘悸的想著,憑著模糊的記憶往侯府後院走去,她記得後院有個偏僻小門,供下人倒夜香用的,平時很少有人在這裡走動,她或許能從這裡逃出侯府。
待到小門附近,看到守門的婆子時,陸錦語的心頓時涼了半截。看來侯府早有應對之策,防止她出逃。
那婆子打量著衣著單薄的陸錦語,疑惑問道:“二小姐,時候不早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陸錦語歎了一聲,語氣焦灼道:“今日歸家太匆忙,我的包袱都忘在了驛站,派人去找,到現在都沒消息,不知是不是被人眛下了?我那包袱裡有許多金銀首飾,還有一顆鴿子卵大的東珠。”
陸錦語說著,抬手比劃了一下大小,急切而又自然的指了指小門:“快,你快將門打開,待我尋回包袱,我一定重重賞你!”
守門的婆子見她這麼著急,加之管家雖然勒令他們一乾人等看好侯府各處,但並沒有告訴他們其中內情,是以婆子不願意得罪這位剛被找回來的侯府二小姐,便從懷中摸出一串鑰匙,準備將小門打開。
“二小姐,要不要讓人套輛車?您一個人去嗎?天都黑了,不太安全啊。”婆子翻找著小門的鑰匙,順便和她搭話。
“不用了,快些,去晚了可就找不回來了!我那包袱裡都是貴重東西,你若耽誤我的事兒,我可是要向爹娘告狀的!”陸錦語跺了跺腳,話裡逐漸透露出威脅的意味,扮演著一位被寵得嬌縱的侯門小姐形象。
她深知自己的借口牽強,隻是仗著在情況緊急的氣氛下,這婆子情緒被帶動,會在短暫的時間內無法思考,被她帶著節奏走。所以必須速戰速決,不能讓婆子回過味來。
婆子連忙加快速度,找出正確的鑰匙,開了鎖頭,態度愈發恭敬:“是是是,二小姐彆動氣。”
小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外頭暮色四合,鳴蟲輕歌,明明沒什麼特彆之處,卻好似有一股清涼的氣息湧進來,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陸錦語知道那是她上輩子渴求不得的自由。
門剛打開,陸錦語便擠開婆子,快步往外走去。
婆子心裡升起一絲異樣,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正欲喊住陸錦語再問問話,忽然看到四五個下人匆匆跑了過來,領頭的正是看守陸錦語的秦嬤嬤。
秦嬤嬤指著陸錦語的背影,大吼一聲:“快抓住她!侯爺有令,彆讓她跑了!”
話音未落,幾個靈活矯健的仆從竄了出去,好似獵手指揮的靈犬一般,爭先恐後的朝著獵物撲過去。
陸錦語才走出一小段距離,聽到後麵的動靜後,她乾脆撩起裙擺撒腿就跑,根本不敢回頭浪費一丁點兒的時間。
“二小姐,彆白費功夫了,莫說你剛逃出來就被我們發現,就算是你逃出去一天一夜,侯府也能把你揪回來。”秦嬤嬤道。
陸錦語知道侯府有權有勢,可她不認命,就算知道會被抓回去,她也想要爭一爭。她早就有所打算,逃出侯府後,把裴忠的齷蹉行為告訴他的對家,無論怎樣,也能給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隻是運氣差了一些,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被當做瘦馬培養多年,陸錦語身上早就瘦的隻剩一把骨頭,加之侯府為了用她討好裴忠,特意克扣她的飯菜,所以此時的她已經沒什麼力氣,小跑幾步便頭暈眼花,全靠滔天的恨意支撐著她不要倒下。
陸錦語知道她逃不掉了。
兩個仆從追上了陸錦語,不費什麼力氣就按住了她,又粗魯的扭著她的胳膊押了回來。
這時,有一群人風風火火的趕來,為首的正是陸錦語的母親趙氏。她氣衝衝的走到陸錦語麵前,不由分說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小娼婦,看來你已經知道找你回來是做什麼的了,那我也不用跟你演什麼母女情深的惡心戲碼了。”
趙氏恨得咬牙切齒,看著陸錦語的眼中隻有憎惡:“將她關進西南角的那間屋子裡!跟那些賤貨關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