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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請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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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在岑州停留了一個多月,這段日子裡,期間她和梅影坐鎮府衙,為前來谘詢的百姓答疑解惑,還親自監督官差發放賑災糧,確保足斤足兩。與此同時,夏侯紓走訪了附近的三個重災縣,實地考察當地的賑災成效。沃野萬裡隻剩下黑乎乎的一片灰燼,幾個年幼的孩子在田間奔跑,追逐著幾隻幸存的蝗蟲。

岑州的蝗蟲災害已經基本消除,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開鑿河道。

夏侯紓並不了解和擅長水利工事,於是她讓錢興海召集了岑州府精通地形勘察和水利工事的匠人以及各縣鄉紳一起來開會商量。一則尋覓合適的開挖點,明確開挖路線;一來是請工匠們找到合適的開挖點,確定開挖路線;二則曉以大義,讓鄉紳們知曉這是一項惠及民生的大工程,請他們慷慨解囊,把沿途的田地貢獻出來,作為河道。眾議紛紛,經數度斟酌,最終確定了一條比較完美的開挖線,於是錢興海趕緊寫了折子上報朝廷。

岑州蝗害已除,治水之計當速行。夏侯紓雖非水利之才,然明事理,知人善任。乃命錢興海召集岑州府內外精通地勢勘測與水利之匠師,及各縣鄉紳,共商治水大計。一則尋覓佳地,定路線;二則曉以大義,使鄉紳明晰此舉為民之大計,需慷慨獻地,以為河道。期盼朝廷速批,早降恩旨,使岑州百姓早享水利之利。

上奏的折子送出去後,夏侯紓也沒有閒著,她讓岑州府的官差們先開始征地,提前為開挖河道做準備。官差們十分納悶,開挖河道是大事,朝廷都還沒有批複,特使卻這麼大膽,顯然這特使的身份很不一般。

錢興海是個獨具慧眼、反應敏捷的人。他注意到夏侯紓和梅影等人行事果斷、從來不畏手畏腳,於是對她們的身份產生了懷疑。然而,夏侯紓的隨行人員口風十分嚴謹,無論錢興海使用何種手段,都無法從他們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再加上夏侯紓一副年輕模樣,除了所謂的特使這個虛職,沒有其他任何實際官職。甚至連他的生平、父母兄弟的情況都十分神秘。這一切不由得讓錢興海心生疑惑,他默默地猜測夏侯紓是否就是與天子關係密切的紀王獨孤律,這次是代替天子微服出巡來賑災的。有了這個認知之後,錢興海對夏侯紓等人的態度變得更加殷勤,事事親自過問,生怕自己說錯話或招待不周。

夏侯紓很清楚錢興海的想法。像錢興海這樣善於專營,喜歡追逐名利的人,夏侯紓向來不屑一顧。然而,考慮到錢興海作為一方父母官,確實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她也願意多假以辭色,多安排一些既不會讓錢興海太為難,又能讓他覺得受到重視的活兒給他,同時也為自己減輕了不少負擔。

起初,錢興海滿心歡喜,覺得特使的這一舉動無疑是對他的高度認可和看重,於是他就像一隻辛勤的小蜜蜂,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察覺到事情並非如他所想象的那樣簡單。儘管他做得無可挑剔,但特使除了例行公事般的幾句讚揚外,並沒有給予他更多的關注和支持。

錢興海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失落,他開始意識到,僅僅依靠努力並不能贏得特使的青睞。他曾試圖尋找機會親近特使,但始終未能如願。這使他感到迷茫和無助,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才能更進一步。不過,錢興海並沒有因此放棄。他知道敷衍了事不是他的處事原則,所以即使心中苦悶,他仍然堅守職責,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項任務。同時,他也學會了適時的陪著笑臉,希望以此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機會。

朝廷很快就給了明確的回複,天子同意岑州府組織災民開挖河道,還派了兩名具有豐富水利工事修築經驗的工匠前來指導,同時還表揚了岑州府的各級官員,尤其是錢興海,直言他們以工代賑的法子十分妥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僅解決了災民們當前的生計,穩定了災情,防止百姓四處流竄,還將惠及了子孫後代,為岑州府恢複“南祁糧倉”的盛況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還誇他是個為民著想的好官。

錢興海心情大好,他深知這並非他的功勞,而是夏侯紓對他的恩賜,於是趕緊又帶著厚禮去謝了夏侯紓一通。

夏侯紓照例是沒有收下他的厚禮,隻是鼓勵他在其位謀其政,當好父母官,造福一方,將來有的是升遷的機會。

錢興海把她的話當成了一種許諾,當即感激得連連叩首,回去之後就更加賣力地推進河道開挖的事宜。

眼看開鑿河道的事已在岑州府各級長官的部署下如火如荼地展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夏侯紓滿意地鬆了口氣。於是,她放下心中的重擔,先回宮去了。

回到京城時,已是七月中旬,烈日如火,酷暑難耐。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宮裡也發生了幾件大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剛晉封為端妃的霍柒柒。

據說,霍柒柒利用宮人的疏忽,先是悄悄前往冷宮,親自給已經精神錯亂的堂妹霍玖玖灌下了一杯毒酒。連同那個照顧霍玖玖的老嬤嬤也未能幸免,兩人當場斃命。

隨後,霍柒柒又去了一趟景華殿,麵容平靜地向姚貴妃講述了自己是如何精心策劃並毒死了霍玖玖,以及霍玖玖臨死前的慘狀。原本就臥病在床的姚貴妃聽聞此言,驚恐萬分,失足從床上滾下,不慎摔傷了胳膊,至今依然無法抬起。

霍柒柒與霍玖玖當年的恩怨並未昭告天下,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隻聽說霍玖玖是不小心害得霍柒柒滑胎,最後天子仁慈,沒有對霍家五房進行清算,隻是將霍玖玖打入了冷宮。而霍玖玖在冷宮待了那麼多年,世人早就將她忘記了,所以她是生是死,誰也不會去在意。此番被毒殺,也是在第二天才被人發現。

這一事件震驚了整個宮廷,人們對霍柒柒的殘忍行徑議論紛紛。

獨孤徹聽到冷宮傳來的消息時,並未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讓祝成鴻找了幾個人去冷宮收拾殘局,然後隨便找了個亂葬崗把屍體給埋了。

霍柒柒深知獨孤徹對她的忍耐已達極限,而她心中的仇恨也已基本得到解脫,所以在得知霍玖玖被遺棄於亂葬崗後,她抱著自己當年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縫製的肚兜長坐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她毅然踏入明台殿,懇求陛下念在霍家的往日功勳,以及她喪子後心疾難愈的份上,允許她剃度出家。

這大概是最好的結局,所以獨孤徹並未猶豫,便恩準了。

隨後霍柒柒就出了宮,在京中的報業寺出家為尼。

姚貴妃自從被霍柒柒恐嚇之後,夜夜被噩夢纏綿,幾乎夜不能寐,整個人很快就消弭下去,再也不複昔日的光彩。

另一件令人擔憂的事情,便是剛出生不久的小皇子經曆了一場嚴重的疾病。

作為早產兒,小皇子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如同齡的足月孩子,這使得佟皇後倍感憂心。儘管她傾儘全力地照料,小皇子還是頻繁地生病,甚至一度數日高熱不退。獨孤徹和佟皇後四處尋訪名醫,終於成功地穩住了他的病情。然而,這場疾病對小皇子的健康造成了深遠的影響。他的反應比以前更加遲鈍,除了喝奶和哭鬨時略顯生機,大部分時間都無精打采,如同一個木偶。

夏侯紓一邊聽雲溪事無巨細地彙報著,一邊洗漱打扮。這一個多月來,她每日穿著男裝在岑州忙碌奔波,都有點不習慣女子的這些釵環珠飾了。

收拾妥當,夏侯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負荊請罪。據說她在岑州的種種壯舉早已震驚朝廷。自她銷毀單據起,朝中就有人稱要將她這大膽狂妄之徒緝拿歸案。

不過,迫於獨孤徹的壓力,他們至今也沒法動手。

與其讓彆人來給她亂扣帽子,數落她的不是,不如她自己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夏侯紓在禦書房外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進去。

獨孤徹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折中,專心致誌,一如她出使岑州前的那個夜晚。

夏侯紓悄然出現在他案前,帶著幾分忐忑不安,跪拜在地,聲如細絲:“臣妾特來向陛下請安,請陛下治罪!”

獨孤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夏侯紓身上時,明顯閃過一絲驚豔與心疼。但他不著痕跡收斂了表情,似笑非笑道:“你何罪之有?”

夏侯紓抬頭對上他深邃而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腦海中快速閃過近來宮中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她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更猜不到他的心情如何,心中忐忑不安,隻得連忙解釋道:“臣妾擅做主張,燒毀了岑州拖欠的租稅憑證,導致朝廷稅收減少一年,其罪一;再者,臣妾未經許可便開倉放糧賑濟百姓,致使岑州萬裡糧倉無一實處,其罪二;最後,臣妾以陛下的名義下令開鑿河道,實屬欺君犯上。這三條罪狀加在一起,臣妾實在罪責難逃,但憑處置。”

獨孤徹嘴角上揚,滿臉笑意,從坐椅上優雅地站了起來。他迅速走到夏侯紓的跟前,輕柔地將她扶起,並以愉悅的語氣說道:“朕恕你無罪。”

夏侯紓不禁有些驚愕,又帶著幾分了然。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句話:古有賢者如孟嘗君,今有明主如獨孤徹。

“朕想聽聽你的解釋。”獨孤徹緩緩地說道。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探究,仿佛要看穿眼前人的內心。而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種獨特的玩味,仿佛在品味著接下來的話語。

夏侯紓思索片刻,便老老實實地回答:“出宮前,陛下許臣妾便宜行事之權。可臣妾到了岑州,看見蝗災肆虐,萬頃良田化為焦土,百姓生活困苦,食尚不能果腹,更彆說上交租稅了。臣妾覺得,與其讓百姓抱怨朝廷不知民間疾苦,甚至引發動亂,倒不如直接免了大家的租稅,給岑州百姓一個喘息的機會,以仁政贏得民心。正如古人所言,君王如船,百姓如水,水既能承載船隻,也能將其傾覆。民心所向,天下歸心。臣妾的這番考量,全都是為了回應陛下的信任。願陛下能明察秋毫,體恤民情,讓這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獨孤徹一臉認真地聽著,直到夏侯紓的話語完全落下,他才展露出一絲微笑。隨後,他沉穩地問道:“依你之見,朕已經失民心了嗎?”

夏侯紓不確定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趕緊解釋說:“臣妾並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與其讓小人造謠生非,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讓百姓對陛下的文治武功功讚不絕口。再者,赤羽軍與北原軍征戰多時卻久戰不勝,長此以往,必會使我軍士氣大減,如此做法正好為陛下攏聚民心,鼓舞邊關戰士,旗開得勝終有日。”

獨孤徹感慨道:“紓兒,你可真是將相之才哪!”

“這哪裡是臣妾的功勞啊,完全是陛下的英明決策。臣妾隻是遵從陛下的指示行事,儘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而已。”夏侯紓謙虛地回應,同時也不忘恭維一番。

孤徹目若寒星,目光犀利如鷹,笑著說:“朕可沒有跟你說過這些。”

夏侯紓咬咬嘴唇,趕緊又說:“那就是臣妾理解錯了。”

獨孤徹看著夏侯紓,意味深長地說:“這麼說,你能讀懂朕的心?”

夏侯紓愣了一下,然後急忙說道:“我臣妾自然不敢揣測聖意。隻是,當日陛下曾對臣妾說過,岑州是朝廷的糧倉,對國家至關重要。而如今,蝗災肆虐,導致顆粒無收。長此以往,國將不國。陛下既然如此重視岑州災情,必然是因為這與國之根本緊密相連,臣妾也不敢掉以輕心。”

“說到底,你還是在揣摩朕的意思。”獨孤徹似笑非笑。

他這話說得有些語意不明,聽不出是真是假。夏侯紓不禁打了個寒戰,腦子轉得飛快。隨後,她索性也不裝了,攤手道:“陛下的旨意已經十分明晰,臣妾遵旨行事,為何非得說是臣妾隨意揣測?”

獨孤徹聽出了她話裡的怒意,立刻意識到不能再繼續爭執下去。於是,他擺擺手,語氣緩和地說:“罷了,我們不必再爭了。不論是朕的意思,還是你的主張,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朕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朕必須好好地感謝你。”

夏侯紓鬆了口氣,言不由衷地說:“臣妾不要陛下的感謝,隻盼日後陛下真心相待。”

獨孤徹看出她已經不耐煩了,於是他又向她走近了些,然後緊緊地擁抱著她。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堅定和誠意,鄭重地說:“今生今世,定不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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