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繆音從夏侯紓那裡得知夏侯翊對她有情之後,整個人就懵了,一切就跟做夢似的,分不清孰真孰假。等她終於反應過來,她才發現自己到了一處陌生的院子,門上的匾額寫著“春熹居”三個大字。
“這是哪裡?”周繆音問道。心裡暗暗猜測這裡是夏侯紓的居所。閨中女兒家相互竄門的時候,都喜歡帶回自己的住處說悄悄話。
因為今天要在院子裡舉辦宴會,鐘玉卿特意叮囑夏侯翊不要出門,留在家幫著處理一些突發事件。夏侯翊不疑有他,便真的一天沒出門。
夏侯紓看著春熹居大門洞開,笑得十分歡暢,朝著周繆音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樂嗬嗬道:“這是我二哥的住處!周姐姐請吧!”
周繆音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驚慌道:“你怎麼帶我到這裡來了,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夏侯紓嗤之以鼻,“你可是我未過門的二嫂嫂,來看看自己未來夫婿的住處,有什麼打緊的?”
“不彆胡說!”周繆音說完四處看了看,沒見到其他人,她才稍微放鬆了一些,然後說,“這都是當初的玩笑之言,切不可當真。萬一被彆有用心的人聽了去,於我跟二公子的名聲都不好。”
夏侯紓覺得周繆音今天過於謹慎了,便打量著她故意問道:“周姐姐果真希望那隻是玩笑話?”
“我……”周繆音心裡當然希望那是真的。可是真的假的卻不是她一個人可以決定的。而且今日她是來做客的,萬一被人發現了她的蹤跡,再添油加醋的傳出去,她可真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想到這裡,她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夏侯翊的院子,心有餘悸地說:“我們趕緊回去吧,我母親要是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見她要走,夏侯紓趕緊拉住了她的手,循循善誘道:“周姐姐,都到這裡了,你真的不進去看看嗎?”
周繆音稍稍有些猶豫,但是想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夏侯紓依然不肯放手,繼續說:“我母親對你的喜歡,大家都看到了,心裡早就有了算盤。就算你今天不進去,明天外麵照樣也會傳你跟我二哥之間的事。你要是不進去看看,豈不是虧了?”
周繆音原先就覺得鐘玉卿和夏侯紓今日對她們母女的態度過於親近,會讓他人有許多猜想,如今聽了夏侯紓的話,她反而完全明白了。
越國公府絕對是故意的!
夏侯紓擔心周繆音會生氣,便說:“周姐姐彆生氣,我母親知道你跟我二哥彼此心悅對方,可是我二哥那個傻子不知道又鬨的什麼彆扭,遲遲不敢承認對你的感情。她也是著急,擔心你們這麼好的姻緣就這樣錯過了,才想出了這麼個辦法。”
周繆音確實有些不高興,可是想到鐘玉卿是因為要撮合自己與夏侯翊才出此下策,她又釋然了,再看夏侯翊的院子時,她也就多了幾分期待,小聲道:“二公子他這會兒可在裡麵?”
夏侯紓也不確定夏侯翊在不在,隻知道他今天沒有出門。她也摸不準周繆音是希望夏侯翊在,還是希望他不在。她略微思索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模棱兩可地說:“管他在與不在,你如今是隨我逛到此處,隨便看看,不用擔心什麼。”
周繆音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隨著夏侯紓進了春熹居。
由於府中在宴客,鐘玉卿將各院的丫鬟婆子都抽到園子裡幫忙去了,各個院子都隻留了一兩個丫鬟在服侍著。
暮春時節的日光溫暖而明媚,照得整個院子裡暖洋洋的,就連植物的葉子都格外油綠。擷英正在院子裡做繡品。聽到聲音,她緩緩抬起頭來,見為首的是夏侯紓,立刻露出一抹微笑,親切道:“三姑娘又覺得外麵無趣,來找二公子了?”
夏侯紓笑了笑,問道:“二哥他在嗎?”
“郡主提前叮囑過了,二公子哪裡好出門,這會兒正在書房裡練字呢。”擷英說著掃了夏侯紓身後的女子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那女子之前跟在夏侯紓身後,恰好被擋住了麵容,她先前還以為是恭王府的四姑娘,如今看清了對方嬌妍美麗的容顏,她才發現竟是個陌生女子。
“這位姑娘是?”擷英的目光緊緊盯著周繆音,身子不由得站了起來,女性的直覺讓她覺得對方不是尋常的客人。
夏侯紓知道府裡的好多年輕女使都對夏侯翊有賊心,尤其是擷英跟擷芳,她倆仗著自己是春熹居的一等女使,向來是看不起其他院子裡的女使打夏侯翊的主意,平時譏諷挖苦的話也沒少說。而夏侯翊呢,他也不想理會彆人的騷擾,所以就一直縱容擷英和擷芳,才讓她們的氣勢越來越盛。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夏侯翊喜歡上了周繆音,春熹居即將迎來新的女主人,所以夏侯紓也不想繼續縱容下麵的人欺負自己未來的嫂子。
夏侯紓看了看被擷英的語氣嚇得有點懵的周繆音,故意笑著說:“這位是周姐姐,是母親今天特彆邀請的貴客。之前我跟二哥去羌城,全仗著周姐姐的相助,難得她今日賞臉登門,我特意帶她來跟二哥敘敘舊。”
“敘舊?”擷英琢磨著這個詞,心裡像是打翻了醋壇子,酸溜溜的。
“是呀。”夏侯紓故意裝作看不見她失落的樣子,繼續說,“二哥與周姐姐一見如故,母親也喜歡周姐姐,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周姐姐就是我的二嫂嫂了。”
周繆音趕緊拉了拉夏侯紓,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擷英卻跟丟了魂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周繆音。這就是夏侯翊喜歡的女子嗎?夏侯翊真的會娶她進門嗎?
夏侯紓假裝沒有聽到周繆音的提醒,也沒有看到擷英的失落,又說:“周姐姐你害羞什麼,這是遲早的事。”然後又看向擷英,道,“你服侍了二哥這麼多年,最是了解二哥的喜好,以後周姐姐要是進了門,還得由你幫襯著呢。”
周繆音一聽擷英照顧了夏侯翊很多年,看她的眼神又溫和了許多。
擷英也不是個傻的。她知道夏侯翊與夏侯紓兄妹關係極好,但是這麼多年,誰也不會主動去摻和對方院子裡的事,如今夏侯紓故意當著周繆音的麵跟她說這些,明顯就是想告訴她不要對夏侯翊有非分之想,同時也給周繆音立威。
擷英忽然恢複了笑容,朝著周繆音客客氣氣的行了一禮,客套道:“擷英見過周姑娘,日後還請姑娘多多指教。”
周繆音被她這突然的轉變弄得有點懵,微微頷首道:“擷英姑娘不必客氣,這都是紓兒鬨著玩的。”
夏侯紓微微一笑,從前周繆音見了她都是客客氣氣喚她“夏侯姑娘”,如今突然親切的喚她“紓兒”,看來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瞧我們,都站在這裡乾嘛?”夏侯紓突然提醒,然後看向周繆音,催促道,“走吧,我們去找二哥說話。”
對於要見夏侯翊,周繆音心裡還是有些發怵的,但是當著擷英的麵,她也不得不做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夏侯紓便高高興興的帶著她往夏侯翊的書房去。
春熹居的院子比清風閣大了將近一半,房屋也比清風閣多了幾間,所以夏侯翊的書房與正屋是分開的,在東廂房的一樓。夏侯紓帶著周繆音輕車熟路的走到書房門口,從門縫裡看到夏侯翊正伏案在寫著什麼。
周繆音也順著門縫偷偷看了幾眼,心裡頓時如小鹿亂跳。
夏侯紓忽然伸手推開了門,嚇得周繆音一個激靈。
夏侯翊以為是擷英進來添茶,頭也沒抬就說:“這裡不用添茶了,你就在外麵候著吧,不用進來。”
夏侯紓和周繆音都愣了愣,然後對視了一眼。
“二哥,是我。”夏侯紓道。
聽到這個聲音,夏侯翊幾乎是本能的就停住了手裡的筆,然後隨手拿了幾張乾淨的紙張將自己方才寫的東西蓋住,這才抬頭看向門口。然而當他看清門口的兩個女子時,又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突然站了起來。
“你……你們怎麼來了?”夏侯翊的話是在問夏侯紓,眼睛卻看著她身後的周繆音。
夏侯紓早就把夏侯翊的一連串奇怪的動作看在眼裡,不由得蹙眉道:“你怎麼嚇成這樣,跟做賊似的?”然後又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了看周繆音,故意說,“難不成是因為見到周姐姐心裡激動?”
周繆音連忙羞澀的垂下了頭,不敢再看夏侯翊。
夏侯翊卻握緊了拳頭,恨不得衝過去捂住妹妹的嘴。心想她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他的心思,還故意當著周繆音的麵這麼說!
“我記得母親讓你今日陪著她宴客,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夏侯翊轉移話題道。
夏侯紓毫不客氣的往裡麵走了幾步,笑著說:“母親是讓我幫著宴客,可是她指明了是讓我好生招待周姐姐,那我現在不正是在招待周姐姐嗎?”
說完她向還站在外麵的擷英招了招手,讓她泡了茶來。
既然要泡茶,那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擷英心裡雖然有些不甘,但卻還是安安分分的去做了。
夏侯翊也不敢當麵趕客,隻好趕緊請周繆音到一旁入座。
夏侯紓趁機走到書桌後,小心翼翼的翻開了夏侯翊方才刻意蓋上的東西,竟然是在抄寫《心經》。這得是有多麼焦躁不安呀!
夏侯紓即刻笑眯了眼。
夏侯翊也看到妹妹做了什麼,隻好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夏侯紓十分識趣的沒有揭穿,然後回到了周繆音旁邊坐下,帶著他們東拉西扯的閒聊了起來。
沒一會兒,擷英端了茶進來,分彆給三人奉上。
“哎呀!”夏侯紓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驚慌失措的站起身來,大聲說,“二姐姐出閣前特意給我縫了一個香囊,說是可以驅蚊的。我剛才明明戴著的,怎麼就這麼會兒功夫就不見了!”
說完她便在夏侯翊的書房裡找了一圈。
周繆音是女子,自然知道香囊這種貼身之物丟了會有什麼隱患,趕緊問:“要不我們沿路回去找一遍?”
“不用!”夏侯紓趕緊說,然後將周繆音按會座椅上,“周姐姐你是貴客,怎麼能勞煩你跟我去找呢?”說完她看向剛上完茶的擷英,“擷英,二哥應該有很多話要跟周姐姐說,不如你陪我去找找吧。”
擷英看了看夏侯翊和周繆音,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拒絕,隻好陪著她去找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