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金樓輸了比賽後並沒有繼續糾纏周繆音,而是展示出了一個商人該有的素質,隨後便乖乖的送汪家人回家。而蘭夫人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反而異常的興奮,一回到家就讓人將樊金樓送來的聘禮還了回去。
夏侯紓這才知道,原來蘭夫人並非真的打算把周繆音嫁給樊金樓,她之所以縱容樊金樓鬨這一場,無非是想試探夏侯翊對周繆音是否有心罷了。
周繆音是緊隨夏侯翊離開的,中間去了哪裡,夏侯紓不知情,後麵兩人是一起回的汪家。但夏侯紓明顯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感情跟之前不一樣了。周繆音也越發像個小女人,連看夏侯翊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羞澀。
夏侯翊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與異性糾纏的人,他能為了周繆音做到這個地步,足見周繆音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一樣。
夏侯紓暗自決定回京後立馬告知父母,好讓他們趕緊準備好聘禮向周家提親。
趁著周繆音去見蘭夫人的空檔,夏侯紓趕緊跑去找夏侯翊打聽他跟周繆音的進展。然而夏侯翊卻拒絕回答她,隻是說:“這次是你求著我陪你來羌城的,我希望你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彆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我跟周姑娘的事情,你也不要再瞎摻和了,否則回去我就遊說父親把你嫁給符息。”
“你跟周姐姐的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回避,這就不厚道了吧?”夏侯紓說著才發現不對勁,慌忙又說,“等等,把我嫁給符息是怎麼回事?我跟符息師兄什麼時候又得罪你們了?何苦要害我們?”
夏侯翊似笑非笑地看著妹妹,故意道:“父親得知那位對你有意之後,就已經打算要把你嫁給符息了,是我攔下來的。”
夏侯紓頓時覺得五雷轟頂,父親還真是病急亂投醫啊,為了不讓她當皇妃,抓著個男人就要人做女婿了!這不是鬨笑話嗎?
夏侯紓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解釋道:“二哥,我跟符息師兄是個什麼情況,你最清楚了。不光我不願意嫁給他,他也未必就願意娶我,你們這樣不顧我們死活的生拉硬湊,以後誰也彆想過安生日子。”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你跟周姐姐的事情就不一樣了,周姐姐對你有意,你對周姐姐也不是全無感情,要不然你就不會三番兩次幫她了。我說得對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夏侯翊並不喜歡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周繆音,隨後再次提醒道,“你還記得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吧?”
“記得記得。”夏侯紓連連點頭,言歸正傳道,“可是我們都在城裡轉了這麼些天了,能問的都問了,一點關於薑氏和裘氏後人的線索都沒有,接下來該怎麼辦?”
對於這個問題,夏侯翊也很苦惱。他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這些天我也聯係了長青門在羌城的暗線,說是自從薑氏滅門之後,城裡就再也沒有聽說過其族人的蹤跡。至於裘氏,他們在赤羽軍進城後也因叛國通敵被夷了三族,就算是有個彆遠親,隻怕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人再敢與他們扯上乾係。這確實是件棘手的事。”
想到可能找不到曲白師太的後人,夏侯紓有些失落。
夏侯翊察覺到妹妹的不開心,又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接下來我們再好好打聽一下吧,萬一能找到呢?”
夏侯紓笑了笑,如今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接下來幾天,夏侯紓跟著兄長又在城裡麵轉了幾圈,陸陸續續找了些人打聽,卻依然一無所獲。薑氏和裘氏的後人似乎真的在羌城消失殆儘了一般,毫無蹤跡可循。
蘭夫人那邊倒是對夏侯氏兄妹越發的熱情起來,時不時關心一二。
周繆音見他們天天往外跑,也起了疑,趁著四下無人,她便悄悄問夏侯紓:“你們來羌城,真的隻是來遊玩嗎?還是說你們有什麼事?”
夏侯紓與兄長對視了一眼,想著他們來了羌城好些天了,周繆音和汪家也幫了不少忙,不好一直這麼隱瞞下去。而且憑著他們兄妹倆這樣漫無目的找下去,未必就能有結果,索性就透露了一二。
“其實我們是受人之托,替人來尋親的。”夏侯紓說。
“尋親?”周繆音大吃一驚。據她所知,夏侯氏與羌城這邊是沒有親戚的。不過,既然夏侯紓說是替人尋親,那一定是與夏侯氏很親近的人。她想了想,方道:“你們要找的是誰?我每年都會來羌城小住,也認識一些人。你要是相信我,我也可以幫忙問問。或者說我可以去問問我外祖母。汪家祖輩就住在這裡了,沒準能有印象。”
夏侯紓抬頭看了看兄長,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夏侯翊難得的沒有拒絕。這些天,他動用了一些潛伏在羌城的情報網,但還是沒有查到任何與薑氏和裘氏有關的人和線索。如果不是夏侯紓堅持要替曲白師太找一找後人,他真的想回京了。
夏侯紓也覺得很挫敗,回想起之前在長青門做密使的時候,她都沒覺得打聽個人的消息會有這麼難。她暗自斟酌了一會兒,便把自己要找的人的情況簡單的跟周繆音說了一下,卻沒有說出曲白師太的真實身份。
“你要找的是薑氏和裘氏的後人?”周繆音十分驚訝。她想來想去也沒想明白越國公府與薑氏和裘氏有什麼關聯,隻是夏侯氏兄妹沒有主動提及,她也不好直接問,畢竟她也聽說過夏侯翊和恭王府過從甚密。
周繆音沉默了許久,想著夏侯翊為了幫自己解圍所做的事,她也希望自己能幫得上他們兄妹。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幼時曾聽外祖母說過,薑氏和裘氏原本是羌城的大族,但自從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叛亂之後,城中就再也找不到兩族人的蹤跡,或許是怕受到牽連藏起來了,或者改名換姓了。你們這樣找,肯定是不好找的,不如等我回頭去問問我外祖母,她肯定會知道的。”
夏侯氏兄妹仿佛看到了新希望,趕緊道謝。
周繆音回頭就去問蘭夫人,隨後蘭夫人便把他們都叫了過去。
蘭夫人大概又問了些情況後,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半晌才說:“你們要找的人,我或許有一些有用的線索。不過,你們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們跟他們有設麼關聯?為什麼非要找他們?”
既然都已經找上蘭夫人了,夏侯紓也不打算繼續隱瞞,便說:“其實是我的一位故人,準確的說是我的恩師,她曾是羌城人士,因為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戰亂被迫背井離鄉。如今她已駕鶴西去,唯一的願望就是能魂歸故裡。所以我們想幫她找找她的族人和旁支親戚,算是報答她的教導之恩。”
蘭夫人邊聽邊點頭,又問:“你師父姓氏名誰?她是薑氏族人,還是裘氏族人?”
夏侯紓猜到蘭夫人或許真的知道內情,便如實相告:“我師父是薑氏女,俗家名諱薑沅沅,正是當年薑氏許配給裘氏的小娘子。薑氏族滅之後,我師父隨著裘先生一路南下逃難,結果裘先生在途中遭到其叔叔的追殺,不幸遇刺身亡。隨後我師父帶著他的骨灰繼續南下,最後在望蒼峰出了家。去年八月份,我師父自知命不久矣,就把她跟裘先生的身後事托付給了我。太夫人您若是真認識薑氏或者裘氏的後人,還請你代為引薦。師父和裘先生若是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蘭夫人見夏侯紓言辭懇切,不像是在說謊,心裡便已經有了打算。隻是聽說夏侯紓的師父是薑氏女,她心中還是泛起了波瀾。如同做了一場夢,一下子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還是薑氏與裘氏煊赫一時的年代。
“你師父果真是當年逃出生天的薑氏女?”蘭夫人再次確認。
夏侯紓看著蘭夫人,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蘭夫人如今也就六十多歲,比曲白師太大了十來歲,沒準還真知道些薑氏和裘氏的事情。
夏侯紓心裡頓時燃起了希望,追問道:“太夫人的意思是認識我師父?”
蘭夫人似乎也陷入了那段摻雜著血肉橫飛的記憶,許久之後才娓娓說道:“既然你說到了薑氏女,我也不瞞你們。其實我們蘭家祖上與薑氏有親,我年少時也曾見過你師父一麵,那時候她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呢。隻不過當年薑氏勢大,而我們蘭氏隻是需要靠著薑氏接濟的小門小戶,上不了台麵,也就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兩家的關係。豈料薑氏樹大招風,惹來了殺身之禍,一夕之間全族覆滅。而我們蘭氏一族卻在亂世中活了下來,再加上機緣巧合,如今倒比當年的薑氏還要興盛。你們若是相信我,就把他們的骨灰交給我吧,我去找人修個祠堂把他們供奉起來。”
夏侯紓頓感欣慰。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們日日外出打聽,結果沒想到他們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眼前。
然而說到修祠堂,夏侯紓還是有些猶豫,畢竟曲白師太並不希望世間有人知道她以一個出家人的身份與裘先生葬在了一起。
夏侯紓想了想,又說:“太夫人,謝謝您願意幫我們。不過我師父生前已經出了家,也不願意再麻煩族人,隻是心中對裘先生還有牽掛,對逝去的族人還不能釋懷,所以才堅持要魂歸故裡。修祠堂的事情就不勞太夫人您費心了。按照我師父的遺願,我想把她和裘先生一半的骨灰灑在他們曾經生活過的這片土地上,另一半則找個安靜的地方存放起來,若是能尋到他們兩族的後人,再給他們添些香火就足夠了。”
蘭夫人也不強人所難,緩緩道:“沒有關係,你們準備好了,隻管告訴我一聲就成。我與薑氏終歸是親戚一場,我先去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到時候把他們的牌位和骨灰放進去,我會派人日日給他們點長明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