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蘭夫人把兩個女孩子留下來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周繆音的婚事。汪家講究多子多福,子孫成婚都比較早,所以蘭夫人現在最大的重孫子都隻比周繆音小兩歲。因而她特彆希望周繆音也能早日成婚,再給他生個重外孫。可是說起周繆音的婚事,她又覺得是周家老夫人走得不是時候,這才把孫兒的婚事給耽誤了。
周繆音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隻說一切皆由父母做主。
蘭夫人聽了卻不高興了,滿臉嫌棄地說:“你那父母眼光短淺,做事優柔寡斷,能給你找到什麼好的婚事?你們除服都有大半年了,他們若是真上心,至於這麼久都沒給你相中個好人家嗎?依我看,倒不如我親自替你做主選門婚事,乾脆就嫁到羌城來,我也好實時照看著!”
一聽要嫁到羌城來,周繆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樊金樓,再聯想起他當街攔下自己的樣子,嚇得她不敢說話,手指卻緊緊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當然喜歡外祖母,但卻不想嫁到羌城來。
夏侯紓將她們祖孫倆的神色看在眼裡,默默斟酌了一番,方道:“太夫人若是想給周姐姐尋門好親事,您不如看看我兄長?”
“夏侯姑娘!”周繆音急得麵色通紅,生怕夏侯紓把京城裡的事情說出來,趕緊製止道,“你在我外祖母麵前胡說什麼呢?”
蘭夫人卻聽出了些味道,十分認真地想了想,方道:“你兄長這人話不多,行事卻極有章法,看得出來是個不多的不可多得的人才。”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夏侯紓也不顧周繆音的製止,趕緊趁熱打鐵道:“那太夫人可知道汪夫人之前相中的女婿,其實就是我兄長?”
“什麼?”蘭夫人滿臉驚訝,“她母親早就已經相中的你兄長?”
“沒有的事。外祖母你彆聽她胡說八道。”周繆音一邊安撫蘭夫人,一邊給夏侯紓使了個眼色,讓她就此打住,彆再說了。
可夏侯紓卻當沒看見,繼續說:“太夫人,我可沒有胡說八道。去年底,我母親與周夫人就安排他們見麵了,隻是中間出了點意外,導致周姐姐與我兄長一直沒有正式見麵。誰知道緣分這麼奇妙,如今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太夫人,您慧眼如炬,您看看我兄長可配得上周姐姐?”
“配得上!配得上!”蘭夫人頓時樂開了花,“這個外孫女婿我滿意!”
夏侯紓覺得這事越看越有戲,繼續說:“太夫人有所不知,因為上次沒有見上麵,我家兄長心中十分愧疚,又擔心唐突了周姐姐,一直不敢多言。都說有緣千裡來相會,太夫人如今也看到了,周姐姐與我兄長確實是有緣分的。不如也請您撮合撮合,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說完,夏侯紓默默在心裡祈禱夏侯翊知道了不要撕了自己這張嘴就好。
蘭夫人高興完之後,又開始關注這事是真是假了。她看向周繆音,問道:“夏侯姑娘說的可當真?你母親果然是同意的?”
周繆音是個實誠的,既不敢欺騙外祖母,又不好拂了夏侯紓的麵子,看上去很是為難。
夏侯紓看出了周繆音的難處,立馬撒嬌道:“太夫人,我騙你乾什麼?我們越國公府雖然不開門做生意,但最起碼的誠信還是要講的,不至於拿這種事情來欺騙您,更不可能當著周姐姐的麵撒謊。不然你問問周姐姐,或者把扶桑叫進來問一問,看看年前兩家長輩是不是安排著見麵來著。”
蘭夫人再次看向自己的外孫女。
周繆音隻好紅著臉點了點頭。
蘭夫人一拍大腿,欣喜道:“如此甚好!能與越國公府結親,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何況夏侯公子的確是人中龍鳳,實乃良配!”
如果周繆音能嫁給夏侯翊,對於他們汪氏一族來說,那就是所有姻親裡麵地位最高的了。他們汪家經商這麼多年,雖然攢下了萬貫家財,日子也過得十分氣派,但到底不如朝中有人做官的人家。越國公府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最重要的是,越國公府的名號在北邊的十幾座城鎮也很響亮,有了這樣一個親家,以後他們汪氏一族在生意上也很有很大的助益。
蘭夫人分析完後,又問:“夏侯姑娘,你方才說了這麼多,不知你家兄長對我們家繆音是什麼想法?”
夏侯紓愣了愣,這可就問到她了。
夏侯翊估計都還不知道這一頓飯的功夫,她就已經替他談妥了一樁婚事。
儘管不知道夏侯翊心裡究竟怎麼想的,夏侯紓麵上還是表現得十分積極,十分欣喜,道:“我家兄長也是謙謙君子,不敢隨意肖想周姐姐,若是能得到雙方長輩的支持與撮合,這事不就成了嗎?”
蘭夫人不愧是汪氏一族的當家人,她立馬就招呼左右拿了紙筆過來,現場叫人修書一封火速寄到京城,親自問女兒女婿的意見。若是都沒意見,她才好去撮合,不然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外孫女。
夏侯紓對蘭夫人的做法很是欽佩。蘭夫人雖然是汪家和周家的長輩,但是事關外孫女的婚姻大事,她還是拋開自己大家長的身份來征詢一下女兒女婿的意見,這樣一來,既保存了小輩的麵子,又顧及了大人之間的臉麵。汪氏一族有這樣開明又謹慎的長輩坐鎮,難怪能把生意做這麼大。
不過這信是送出去了,隻是一去一回,恐怕到時候他們都要找到自己要找的人,準備離開羌城回京了。
原以為這事要等到回京之後才能在慢慢來,沒想到第二天樊金樓突然帶著樊家的兩名族老和汪家的兩名族老找上了門,一大早就抬著十二抬禮品站在大門口敲敲打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接親。
羌城民風彪悍,男女婚姻大多是遵循自己的意願,早年還有搶親的風俗。如果誰家的兒郎看中了彆家的姑娘,在告知父母族老之後,可以帶上聘禮上門求娶,即便那姑娘已經定親,在正式成親之前也可以再爭取。若是誰家的姑娘看上了彆家的兒郎,也可以同樣行事。
因為這一舊俗,羌城曾經發生過很多啼笑皆非的搶親事件。後來為了杜絕此類事情的發生,當地行政長官對風俗進行了規範,要求競爭者需要提前征得雙方族老的同意,這樣一來,求親就顯得比較正式了。
樊金樓在聽說周繆音已經與夏侯翊定親之後,心裡十分不滿,也不知道是怎麼想到了這個餿主意。明明昨天下午汪銓帶著人跑去樊家興師問罪的時候他還老老實實的,保證自己再也不會騷擾周繆音,結果一覺醒來,他不僅說服了樊家的族老為他說話,就連汪家的族老也被他說動了,所以就跟著他一起來汪家提親。
汪銓意識到自己沒有辦好事,立馬去蘭夫人懺悔。母子倆關著門在房間裡說了很久,後來又把周繆音叫進去說了幾句。
等到周繆音再出來的時候,夏侯紓看到她臉色慘白。
“周姐姐,你怎麼了?”夏侯紓迎上去關切道。
周繆音看著她,臉色慘白如紙,半晌才含著淚奔潰地說:“我外祖母說,他同意把我嫁給樊金樓。”
“怎麼會?”夏侯紓愣住,“昨晚太夫人不是還說很滿意我二哥的嗎?還專門讓人寫了信回京城呢?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我也不知道。”周繆音搖著頭說,聲音聽起來有點絕望,“外祖母不知道跟大舅父說了什麼,現在連大舅父都勸我嫁給樊金樓。”
夏侯紓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究竟哪裡出了問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問道:“周姐姐,你給我一句準話,如果沒有樊金樓,你會不會選我二哥?”
她這樣一問,周繆音自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麵時自己說過的話,眼下情況不一樣了,她隻好點了點頭說:“我從一開始選的就是夏侯翊,所以才讓我母親去打聽的。恰好宣和郡主也找了金媒婆來打聽我的事情。我就知道我跟他是有緣分的。可誰知你突然跑來找我,說了一大堆關於夏侯翊的壞話。我拿捏不準你們家的意思,尤其是夏侯翊的意思,當時才會假裝自己對夏侯翊並不上心。夏侯姑娘,如今我把真心話都告訴你了,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不想嫁到羌城來,更不想嫁給樊金樓。”
這應該算是大實話了。夏侯紓心領神會,立馬跑去找夏侯翊。
夏侯翊聽說是樊金樓在外麵鬨,眉頭都要快打結了。不過他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語氣平淡道:“這是汪家和周家自己的事情,我們是客人,就不要去摻和了吧。要不,我們今天就搬出去吧。”
“你怎麼能臨陣脫逃呢?”夏侯紓不解道,“昨天當著樊金樓的麵,你沒有否認你跟周姐姐定親的事,所以樊金樓才回去請了樊家和汪家的族老過來提親,這擺明了就是要跟你打擂台,結果你就直接認輸了,你讓周姐姐以後怎麼做人?”
“這就是你的事了。”夏侯翊無情道,“造謠我跟周姑娘定親的是你,我不辯解,是不想你們都沒麵子,現在出了事,怎麼能怪在我頭上?”
“雖然話是我說的,但是……”夏侯紓看著兄長,突然覺得自己的話很沒有底氣。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獨孤徹跟她告白時,她當時的反應來。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逼著夏侯翊去做,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原來她也是那麼雙標的人呢!
夏侯紓覺得自己做得有些可笑,可是想到周繆音的神情和絕望,她又不得不雙標。她想了很久,小聲道:“二哥,我問過周姐姐了,她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是我之前自作主張,才耽誤了你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