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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宮裡的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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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下學之後,夏侯紓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到瑤雪苑,而是提著書箱出了和光門。聽說禦花園的海棠花和山茶花開得熱鬨,她也想去賞賞花透個氣。不然天天看著平康公主那張橫眉冷對仿佛要吃人的臉,她也高興不起來。

禦花園臨水亭裡,重紗漫卷,可以清晰地看見亭外的花簇。臨水亭周圍隻栽種了海棠和山茶花,正值盛開的季節,滿園盛開的花朵,層層疊疊地生長在一起,宛如織出的錦緞,繽紛裡溢散出一份華美,顏色亮麗得宛如人工染過一般,簇擁著亮堂堂的陽光,錦繡如畫。不知道是誰在裡麵放了一個火盆,烘得整個亭子裡都暖融融的,驅散了深秋的涼意。

夏侯紓循著海棠花的芬芳而來,欣喜之下就摘了幾朵握在手裡,心中無比歡愉。遠遠看見亭子裡空空的,她警惕地在旁邊蹲守了片刻,一直沒有見到有人來,便搓著手跑進去烤火了,順手將海棠花扔在了石桌上。

這是夏侯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來禦花園,新鮮和好奇感讓她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仔細欣賞著這彙集了眾多能工巧匠精心打磨的山水林園。從臨水亭裡往外看,四周的景色儘收眼底,無一遺漏。這個時候,她還真有點想念遠在宮外的家人。

美景賞完後,夏侯紓一個人閒得慌,但又不想回瑤雪苑,便從書箱裡掏出一本書來隨便翻了幾頁,依然還是覺得無趣。

事實上,夏侯紓也不是讀書的料。從前在泊雲觀,師父教大家習字,她總是最愛走神或者打瞌睡的那個。回家後,母親管得嚴,她每日準時準點地去家塾上課,更多的時間都用來練武了,平時的功課大多都是雲溪在替她完成,沒想到如今竟然被逼著再來學一遍。

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不知道是炭火過於暖和,還是此處過於安靜,又或者是禦花園裡的那些盛開的海棠和山茶花有催眠的功效,儘管還帶著對出宮遙遙無期的迷茫,她很快就開始打瞌睡了。

恍恍惚惚中,夏侯紓似乎做了一個夢,夢中夏侯翊迎著耀眼朝陽而來。等她看清了夏侯翖臉上如陽光般明媚的笑容,她毫不猶豫地向他伸出了手。然後夏侯翊帶著她一起穿過山水重幕,穿過草原大漠,深入北原腹地,去探尋大哥夏侯翖失蹤的秘密。隨後光線由亮入暗,當她意識到再有光亮穿過濃重的陰霾時,那樣的光線反而刺痛了雙目。又有什麼氣味飄來,衝開了縈繞在鼻尖上平和舒緩的氣味,忽然擊在心頭。

夏侯紓瞬間睜開眼,隻見書案後赤黃色身影流動飄逸,比滿園的海棠更耀眼,腰間掛著龍紋玉佩和香味馥鬱的香囊。

南祁天子,姓獨孤,名徹。

褪去一身紫衣的神秘,一襲赤黃的十二團龍盤領袞服映襯出他身為一國之君的威儀。

可曾經,他告訴她,他叫齊南。

“參見陛下!”夏侯紓忙屈身行禮,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他,而且還看到她這幅模樣。難怪這亭子裡會莫名其妙的放個火盆,敢情是供這尊大佛用的。

回想起在護國寺和南苑圍場的事,夏侯紓就後怕。早知如此,她就應該好好的待在瑤雪苑,寧願被平康公主煩死,也不要被眼前的男人嚇死。

“平身罷。”獨孤徹語氣很是平淡,疏離得仿佛從來不認識夏侯紓一般。隨後他便去翻看書案上被風吹亂的書本,似乎很感興趣。

那是一本《詩經》。

宮中書本種類雖多,但夏侯紓感興趣的卻沒有幾本。再者,礙於名門閨秀的風儀,她也不好意思明目張膽的去借那些被稱之為俗物的話本子來看。

獨孤徹搖搖頭道:“南祁女子似乎偏好此書,未料你也是。”

夏侯紓聽不懂他這話是褒還是貶,便謙虛道:“臣女也隻是南祁萬千平凡女子中的一個,自然是落俗了。”

獨孤徹聽罷抬頭看了看她,眸子裡並無半點威儀,更多的是閒適,忽然輕聲笑道:“你從前可不是這般溫婉順從的。”

從前你也沒說你是南祁天子。

夏侯紓眼神裡暗含怒意,心想我溫不溫婉,順不順從關你什麼事?而且我現在都已經知道你是天子了,還能不畢恭畢敬的?我的有幾顆腦袋夠你砍的?

獨孤徹像是沒有看到她眼裡的怒意一般,好整以暇地說:“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夏侯紓聽了簡直想翻白眼,心想你手眼通天,我過得好不好,習不習慣,你看不出來嗎?就算我不習慣,又能怎樣呢?難道你會馬上下旨同意我出宮回家嗎?

“謝陛下關心。”夏侯紓客客氣氣地說,“臣女一切都好。”

獨孤徹點點頭,繼續神情自若地翻看著那本《詩經》,仿佛入定了一般。

夏侯紓傻傻地站在旁邊,茫然不知所措。走還是留,這是個問題。

有微微的風夾著花香飄進來,扶起她的發絲。如果時間就在這一刻凝固,那畫麵一定很美好。但這裡是皇宮,一切美好都是有期限的。

“原來陛下在這裡啊。”遠遠的一個身著大紅色繡著牡丹吐蕊的宮裝美人,似與這滿園盛開的海棠花融為一體。

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夏侯紓就覺得頭皮發麻,這事還能不能再巧一點?

姚貴妃緩步走來,身上環佩叮鈴,襯得她的身段婀娜多姿,極儘嫵媚。

夏侯紓很想捂著臉趕緊離開,可是天子在側,她又不能失了儀態。

不一會兒,姚貴妃便已經到了臨水亭外麵,微微向獨孤徹欠了欠身,方嬌滴滴道:“陛下怎麼轉到這裡來了?讓臣妾好找啊!”

說著她蓮步輕移,進了臨水亭,帶來了一股濃鬱的牡丹花香味。待她的目光順著獨孤徹的動作移到石桌上的海棠花上,臉色瞬間大變——她跟在獨孤徹身邊那麼多年,自然是知道他沒有這份拈花惹草的閒情雅致的,那麼這摘花之人自然就另有其人了。

“怎麼又是你?”姚貴妃凝視著夏侯紓,一雙柳眉都快打結,語氣裡充滿了憤怒,“夏侯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采摘禦花園的花!”

夏侯紓大驚,沒人告訴她禦花園的花是不能采摘的。前兩天她還看見平康公主叫人采山茶花去泡澡,難道是有人故意要誤導她?

不管是不是被誤導了,她都把人家的花給摘了,這是不爭的事實。最可怕的是,前來追責的人還是姚貴妃,所以她不得不謹慎對待。

“臣女進宮時日尚短,並不知道禦花園裡的花不能采摘,還望貴妃娘娘恕罪。”夏侯紓趕緊認錯。不管怎樣,先有個態度,總是沒錯的。

“你的意思是不知者無罪?”姚貴妃依然眉頭緊蹙,語氣帶著幾分威脅,“說得倒是極好,如果宮裡的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那還有王法嗎?”

不就是摘了幾朵花嗎?怎麼還上綱上線了?

夏侯紓很不理解,但她心裡已經猜到姚貴妃要借機公報私仇。

“如今你犯了宮規,本宮也不得不罰你。”姚貴妃麵色威儀,隨即對身後的宮人冷聲吩咐道,“來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夏侯紓覺得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耳熟呢?這都是麼破規矩?怎麼動不動就要打人二十板子?好好的一個人,打完二十板子半條命都沒了!

“等一下!”夏侯紓趕緊出言製止了她,隨後再次解釋道,“貴妃娘娘,我確實不知情,否則我肯定不會摘的!”

“你不要再狡辯了!”姚貴妃柳眉一豎,果斷地說,“本宮向來賞罰分明,此事絕不能姑息,讓人議論本宮的不是。來人,拉下去!”

這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夏侯紓自知理虧,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來替自己辯駁,便拿眼睛向獨孤徹求助。

獨孤徹卻隻是旁若無人的看著手中的書本,如獲至寶般目不轉睛。

不過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書籍罷了,至於嗎?

夏侯紓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獨孤徹是一國之君,而她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公主伴讀,又如何能期待對方替她求情呢?

眼看兩個宮人就要來拉人,亭子外不知何時又來了個青綠色的宮裝美人,遠觀著麵容和善,氣質也高雅。她站在臨水亭外看著這一景象,清愁的黛眉也略略舒展開來。

“慢著!”她道。

夏侯紓聞聲看過去,心底竟是生出驚豔來。對方身上雖難掩歲月流逝留下的痕跡,但這樣遠遠望著,竟有種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清雅。

夏侯紓正為漸漸在內心升起的欽慕獨自驚歎,那青衣美人卻停住了腳步,原來圍在一起的宮人早已退開了站在兩邊,個個都行了禮。

“參見陛下!”青衣美人半矮了身子行禮,衣裙及地,像是蕩開的湖水一樣輕柔美麗,卻半含憂傷。

“起來罷。”獨孤徹平靜得教人心頭生出寒意的聲音傳來,驟然冷卻了滿園的明媚。

夏侯紓愣愣地看著獨孤徹,心中堆滿了疑惑。傳言天子溫潤如玉,待人和善,然而他對待後妃怎會這般冷漠?

再看青衣美人,她向姚貴妃欠了欠身,落落大方道:“姐姐,可否容我說兩句?”

姚貴妃冷冷地瞥了一眼青衣美人,不耐煩道:“淑妃,不知你又有何指教?”

原來她就是佟淑妃,難怪這麼清麗脫俗!

夏侯紓暗自驚豔著。

“指教不敢,隻是想給姐姐一個建議。”佟淑妃不卑不亢地說,“此女想必就是陛下前些日子召進宮來伴平康公主讀書的夏侯氏,她是越國公於宣和郡主之女,但從前從未聽說宣和郡主帶她進宮過,不知道宮規也是情有可原。姐姐若是按照宮規罰了她,隻怕會惹得越國公和宣和郡主不快。依妹妹看,不如小懲大戒。”

姚貴妃目光緊緊盯著佟淑妃,譏笑道:“妹妹果真心細如塵,麵麵俱到,難怪深得陛下歡心。反倒是本宮不能顧全大局、心如蛇蠍了。”

“姐姐言重了。”佟淑妃輕笑著說,神情恬淡清雅,“妹妹並無他意,還望姐姐不要多想。”

“少在本宮麵前演戲,說得自己有多賢良淑德似的。”姚貴妃冷聲道,絲毫不顧及獨孤徹還在現場,“彆忘了在這後宮之中還是本宮說了算!”

“姐姐說的是。”佟淑妃輕聲道,卻並未有半點膽怯。

夏侯紓驚訝的看著一直作壁上觀的獨孤徹。按理說,兩宮相爭,他作為皇帝,作為她們共同的夫君,這個時候應該站出來主持公道。而他非但沒有這樣做,反而充耳不聞,放任兩宮相鬥,自己則在一旁當君子,與他英明神武的形象簡直天差地彆。不過,這倒與他對瑤雪苑及拾萃閣兩位公主相爭的處置方式如出一轍。

看來,宮裡的好戲才是多啊!

姚貴妃沒能在佟淑妃那裡占到便宜,立馬轉向獨孤徹訴苦:“陛下,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如今連淑妃也敢來教訓臣妾了,讓臣妾日後如何在眾妃之中立威,打理這後宮?”

獨孤徹這才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然而開口說的卻是:“淑妃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陛下。”姚貴妃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樣一句話,臉色一下子黯淡下去,轉眼狠狠地瞪了淑妃一眼。

淑妃卻視而不見,依舊淺淺的笑著,眼神如一汪清泉。

獨孤徹似乎也聽煩了,不想繼續被她們二人糾纏,便若有似無地掃了夏侯紓一眼,不耐煩的說:“依朕看,就罰她一個月的月俸吧。”

夏侯紓每個月按慣例領著2兩銀子的月俸,但是眼下她出不了宮,除了偶爾打賞宮人通融關係,平時也是有銀子沒處花。所以這一個月的月俸,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姚貴妃自知再鬨下去隻會顯得自己不可理喻,便依了獨孤徹的意思。最後還是示威地對夏侯紓說:“今日陛下為你說話,本宮姑且饒了你這一回。如若再犯,可彆怪本宮不講情麵!”

說得真好聽,都罰了一個月的月俸了,還叫饒了她?

夏侯紓相當腹誹。二兩銀子的月俸,她看不上是一回事,被扣了又是另一回事。不過當著眾人的麵,她也不好繼續激化矛盾,少不得要裝裝樣子,感激道:“謝陛下和兩位娘娘寬恕!”

姚貴妃撇了撇嘴,依舊滿臉的不高興。恰好這時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朝著三人一一行了禮後方說:“陛下,小皇子不知何故大哭不止,我家主子請陛下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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