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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小肚雞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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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年輕的天子就已經走到他們跟前。熟悉的聲音隨即在頭頂響起,似乎心情不錯。

“幾位愛卿在此商議何事?”獨孤徹說著特意看了宇文恪身後馬匹,裝獵物的袋子裡隻裝了一小半,便道,“子宴今日有何收獲?”

子宴是宇文恪的表字。

“說來慚愧。”宇文恪拱手道,臉上卻並未顯露出任何愧疚之色,“臣方才在林子裡轉了幾圈,除了獵到幾隻野兔,竟一無所獲,實在是有負陛下聖恩。倒是夏侯兄孔武有力,開獵第一天就擊斃了一頭黑熊,當是今日射獵的佼佼者。”

夏侯翊眉頭微蹙。

夏侯紓氣得直咬牙,心裡暗罵宇文恪果然不是什麼好人,看著像是在自謙,實則每句話都不忘拖彆人下水!若非是在天子麵前,她絕不會忍氣吞聲。

夏侯紓暗暗擔憂著。

然而天子像是沒有聽到宇文恪後麵的半句話一樣,十分平淡地說:“宇文愛卿不肯殺生,也是遵循太祖遺訓,以慈悲為懷,何罪之有?”

看來天子還是耳聰目明的,並不買宇文恪的賬。

夏侯紓暗暗思忖著。

獨孤徹再次掃了麵前的眾人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夏侯氏兄妹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越國公之子吧?”獨孤徹的語氣裡充滿了好奇和欣賞,隨後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夏侯紓,俊美的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又道,“那麼旁邊兩位是?”

該來的還是來了,夏侯紓明顯感覺到自己在顫抖,卻不敢答話。

如果天子也認出她來,會是什麼下場?

夏侯翊挨得近,立馬就察覺到了夏侯紓的緊張與慌亂,但他並不知道妹妹曾經與他說過的神秘人就是眼前的天子,隻好裝作鎮定地回稟道:“微臣夏侯翊,參見皇上!臣妹仰慕天子威儀,臣鬥膽帶她們前來參加圍獵,不知會驚擾到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獨孤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說:“秋彌盛會,本就是想讓各家有識之士互相切磋,展示我朝人才濟濟的之風貌,朕又如何會怪罪於你們?”隨即他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平靜道,“眾卿家都起來吧。”

“謝皇上!”夏侯翊和夏侯純齊聲道,說著便起了身。

夏侯紓把頭埋得低低的,不知道該不該起來。如果站起來,肯定會被人認出來的吧?可是如果不起來,也會顯得很奇怪。

夏侯紓就這麼猶豫了一會兒,夏侯翊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她的異樣,隨後宇文恪和獨孤徹也察覺到了,都好奇地打量著她。

“夏侯姑娘怎麼了?”獨孤徹問道,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突然被點名,而且還是這種充滿了關懷與挑釁的語氣,夏侯紓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趕緊垂著頭回道:“臣女衣衫不潔,有失體統,不敢汙了陛下的眼。”

獨孤徹像是終於注意到她的衣裳一樣,快速地掃了一眼,十分欣賞道:“看樣子,你就是今日救了榮安侯次子的夏侯三姑娘吧?”

夏侯紓愣了愣,心想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沒有認出她來?

“陛下謬讚,今日救下榮安侯次子的是臣女的兄長和另外幾位公子,臣女隻是將其送回了大營而已,不敢居功。”夏侯紓謙虛道。

獨孤徹沒有再繼續誇她,又說道:“你先起來吧。”

夏侯紓皺了皺眉,硬著頭皮站起身來。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是什麼樣的女子能有這樣的膽識。”獨孤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平靜中又有幾分好奇,好像是真的很期待一般。

夏侯紓頓時心中一陣悲涼,若天子想起她曾撞破過他的事並且還出言不遜,肯定沒她的好果子吃。可她又不得不聽從指示,否則就是禦前失禮。

夏侯紓緩緩抬起頭來,恰好對上獨孤徹一雙深邃清冷的眸子。那眸子裡暗含笑意,但更多的是陌生與疏離。可他的目光也隻是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就像從未見過她一樣,淡淡的又收斂了回去,說道:“果然是將門虎女,蘭質蕙心!”

就……這樣?

夏侯紓徹底愣住,一時間不明白年輕的天子到底葫蘆裡買的什麼藥。她清晰的記得,在南蒲書齋裡,他有多麼的溫煦和親切,也見識過他的固執與難纏,當初為了逼她收下那片金葉子,他甚至不惜一路追著她道望蒼峰腳下。而如今他的這份疏離,恰好是她之前所期待的,可她卻並不覺得有多麼高興。

或許獨孤徹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他們曾經見過吧。

夏侯紓的心中仿佛一塊沉重的石頭落地,欠了欠身道:“陛下讚賞,臣女愧不敢當!”

獨孤徹的目光再次掃過她身上的血漬,又問:“夏侯姑娘今日可有受傷?”

“多謝陛下關心,臣女並未受傷。”夏侯紓答道。

“那便好。”獨孤徹道,“你們夏侯氏滿門忠烈,人才輩出,這是朕之幸,也是南祁之福!”

做臣子的都希望能夠得到天子的褒獎,但是這樣的褒獎,卻不是任何人都擔當得起的,就算說的是實話,被讚揚的一方也得表示一下謙虛,所以夏侯氏三兄妹自然是不敢假裝聽不懂。

夏侯紓便說:“夏侯氏一族能有今日,全倚仗陛下的器重,也因此,臣女才有機會目睹天家威儀,領略南祁人才輩出之盛況,實乃陛下之功,南祁之福!”

“你倒是會說話。”獨孤徹說著又看向夏侯翊,“你們夏侯氏倒是文武雙全了。”

這話聽著有些怪異,夏侯翊一時間猜不透天子的意思,隻好客套道:“陛下,臣妹年幼,說話不知輕重,還望陛下海涵。”

獨孤徹但笑不語。

夏侯紓卻覺得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明明回答得挺好的,為何兄長要這麼說?

宇文恪見他們一問一答都十分客套,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彆之處,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難道自己剛才看錯了?

宇文恪又看了一眼夏侯紓,見她的神情舉止之間依然還是有幾分畏懼,不像是完全放鬆的樣子,忽然靈光一閃,又道:“我聽說夏侯三姑娘至今尚未婚配,不知以後什麼樣的人家,才能配得上三姑娘這樣女子?”

此言一出,不光是夏侯紓,就連夏侯翊都是一臉的驚愕。兄妹倆都猜到宇文恪十有八九是在報當日紅楓林裡夏侯紓的一箭之仇,所以故意當著天子的麵要揭穿她之前女扮男裝的事。

夏侯純見堂兄和堂妹都一臉難色,也顧不得要收斂了,語氣憤然道:“我妹妹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宇文世子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宇文恪沒料到夏侯純會突然跳出來指責他多管閒事,而他本身對夏侯純也不甚了解,不好直接忽視,便說:“小王這也是聽到了些傳言,心生好奇罷了。”說著便轉向天子,拱手道,“不知道皇上可曾聽過這位夏侯姑娘?”

“哦?”獨孤徹似乎也對此生了興趣,追問道,“什麼樣的傳言?”

夏侯氏兄妹看宇文恪的眼神幾乎要飛出刀子來。

宇文恪卻視而不見,畢恭畢敬地說:“回陛下,前陣子外麵盛傳越國公府的姑娘貌比無鹽、性如夜叉、十分凶悍。臣聽了也不免對著夏侯姑娘心生好奇。”

宇文恪說完還笑了笑,仿佛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夏侯翊見勢不妙,也顧不上與宇文恪之前的交情,冷著臉說:“舍妹無端被人惡語中傷,已是身心受挫,宇文世子又何必再傷口上撒鹽?”

宇文恪一時語塞。他之所以敢這麼做,就是在試探夏侯翊的態度,沒想到夏侯翊果然很重視自己的這個親妹妹,這是他意料之中,卻也有幾分愧疚。

獨孤徹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便歎息道:“夏侯三姑娘本是閨閣女子,卻無端遭人中傷,確實可憐。”隨後看向宇文恪,忽然嚴肅道,“宇文恪,你貴為陵王世子,又怎能聽信市井謠言,中傷一介女子呢?”

“臣知錯。”宇文恪嘴上認錯,眼睛卻隻往夏侯紓身上瞟,頗有些感慨道,“實在是我對夏侯三姑娘作男子裝扮的模樣的印象過於深刻。”說完他又見怪了似的叫起來,“陛下大概是沒見過夏侯三姑娘女扮男裝的樣子吧,那真是英姿颯爽,活脫脫一個少年郎,當初可把我都給騙了。要不是後來撞見三姑娘去買胭脂,我都沒有想到這層。”

夏侯紓不由得偷偷剜了宇文恪一眼,他果然是在胭脂鋪就知道了。

但在場是其他人不知道他們之前發生過什麼,隻覺得他們之間還有故事,所以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再次集中到夏侯紓的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釋。

夏侯紓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夏侯翊,手裡早是一把冷汗。都說寧犯小人,不犯君子,這宇文恪是個真小人,但她不能任由他牽著鼻子走。

夏侯紓略一思索,一本正經地說:“南祁律法並未規定女子不能著男裝,男裝也不是男子的專屬,所以臣女至今不能明白宇文世子為何一直拿這件事來說道。宇文世子若是對我有意見,大可明說,不必在陛下麵前拐彎抹角的提及。若是世子對異性服飾感興趣,也可自行嘗試,以宇文世子容貌,定是傾國傾城、舉世無雙!”

“你……”看到在場的人除了夏侯氏兄妹三人全都笑了起來,宇文恪難免麵子上掛不住。他自然不能承認自己是對夏侯紓這個人有意見,不然就顯得他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但他也不能說自己對異性服裝感興趣。

獨孤徹輕咳了一聲,道:“看樣子兩位卿家是有私怨,這都鬨到朕的麵前來了,不如就說出來,讓朕來替你們主持公道吧。”

既然獨孤徹把台階都搭建好了,夏侯紓自然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道:“臣女有罪!”

“看來是真有隱情啊!”獨孤徹沒想到夏侯紓的反應和麼快,立即配合著好奇地問道,“你說說,你有何罪?”

夏侯紓知道,一旦她交代了,就相當於承認自己也曾用莫真的身份在他跟前撒過野。但是如今她騎虎難下,隻好先下手為強,老實交代道:“臣女從前貪玩,常以男子身份出府遊玩,結識了宇文世子。前不久,宇文世子下帖子邀請臣女與次兄前往紅楓林飲酒射獵。因臣女技藝不佳、又不勝酒力,差點誤傷世子。雖是無心之舉,但臣女也知道這是大罪,所以當時臣女直接被嚇暈了過去。後來宇文世子說了不會追究臣女的責任,臣女便信以為真,以為宇文世子大人有大量,不會再跟臣女計較。哪知宇文世子竟懷恨在心,此後便多番刁難,今日更是要當眾拆穿。既然世子仍不解恨,那就請皇上降罪吧。”

她的神情和語氣充滿了自責和悔恨,甚至眼眶都有些翻紅了,看上去十分真誠和委屈。讓除了當事人之外的其他人覺得這件事確實是宇文恪度量小,斤斤計較。

宇文恪如啞巴吃黃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獨孤徹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有幾分興奮,可越到後麵,他越覺得疑惑。夏侯紓的前半句他還是相信的,因為他就不止一次見識過她的無賴與滑頭,但是聽到她說被嚇得昏過去時,他就知道這件事不簡單。夏侯紓是個遇到了比自己強上十倍的殺手都能麵不改色積極應對的人,怎麼會因為並沒有鑄成的錯而嚇暈過去?她何時變得那麼膽小了?

想到這裡,獨孤徹又看向宇文恪,他確實有點看不明白宇文恪故意挑起事端是為哪般,所以他隻能先根據自己的私心做出判斷了。

“子宴,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獨孤徹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你身為陵王世子,自當以身作則,寬以待人。夏侯三姑娘她是酒後誤事,且你也沒有受傷,這件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夏侯三姑娘今日救人有功,依朕看,就功過相抵,日後你們誰都不許再提!”

“陛下明察秋毫,臣女叩謝!”夏侯紓忙磕頭領罪。她本來也沒覺得自己今天立了什麼功,而且她也不是那些將此次秋彌當做進入仕途的機會的世家子,所以根本就不在乎什麼功過相抵,頂多是覺得掃興而已。

獨孤徹又問宇文恪:“宇文愛卿,如此判法,你可滿意?”

宇文恪的計劃未得逞,臉上閃過幾分失望,但他也明白繼續糾纏下去隻會顯得他不夠大度,便順從地說:“既是皇上的意思,臣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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