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青葵眼裡怒火叢生,換做是在家裡,她一定會痛斥夏侯紓一通,可這裡是南苑行宮的彆院,周圍又有那麼多高門貴女,她不能被夏侯紓拿話一激就失了儀態。她努力壓製住內心的怒火,也顧不得兩家之間的關係,冷冷道:“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們閒聊了,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也不管鐘青葵了。
夏侯紓有些吃驚,畢竟鐘綠芙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好像自從她們發生爭執以後,鐘綠芙就再也沒有給過她好臉色,更彆說好言好語的溝通。每次見了麵,鐘綠芙就像鬥雞一樣看著她,要麼不說話,要麼就陰陽怪氣說些有的沒的,最後都是不歡而散。
“你們家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夏侯紓指著鐘綠芙遠去的背影問鐘青葵,她還是想不通鐘綠芙今天的這通脾氣從何而來。事情過去那麼久了,鐘綠芙就算再不待見她,也不至於話都還沒說上就發脾氣了吧?
“我也不知道三姐姐她怎麼了。”鐘青葵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自從父親說了要將她許配給程家五公子,她就經常這樣,喜怒無常。我有時候都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話說得不對惹她生氣了。不過也有好的時候。聽三姐姐身邊的墜兒說,三姐姐好像結交了一個好友,兩人時常有書信來往。每次收到信後,三姐姐都會高興好幾天,還會回信。但是過不了幾天,三姐姐又會變得沮喪起來,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肯理人。”
夏侯紓聽得雲裡霧裡的,疑惑道:“她平時門都很少出,什麼時候結識了筆友?你認識嗎?”
種青葵仔細想了想,說道:“趙王妃壽宴之後,三姐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隔三岔五的會出一趟門,也不許我跟著。我一時好奇,就找人打聽了一下,三姐姐她是去了聽嵐詩社。那聽嵐詩社是鄴國公府上的幾個有才識的學子在外合創的,離我們家不遠,院子也不算很大,平時都是些文人雅士在那裡吟詩作賦,十分文雅。你們也知道,我這個人沒有這方麵的天賦,不怎麼喜歡去湊熱鬨,也就不知道三姐姐在那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也許,三姐姐就是在那裡結識了誌趣相投之人,所以後麵也不怎麼理我了。”
鐘綠芙擅長繪畫,偶爾也會在畫作上題詩,所以她去聽嵐詩社說得通,所以這樣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疑點。不過,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鐘綠芙那種擰巴的性格能結交到的好友,必然跟她有幾分相似。
夏侯紓突然就有點好奇對方是誰了。
夏侯純與鐘綠芙沒什麼深交,所以並不關心她的狀態。她看了看四周,發現人一下子少了很多,瞬間回過神來,提醒道:“我們趕緊走吧,再晚一些,恐怕就趕不上授絲禮了!”
夏侯紓立馬反應過來,一手拉著一個往前走,嘴裡念叨著:“得趕緊過去,不然二哥肯定跟我沒完!”
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在授絲禮開始前到了圍場。該來的人基本都已經到了,除去侍衛,裡麵起碼還站了六七百人。文武官員分成兩隊各站一邊,中間站著所有各家的年輕二郎和姑娘,其中男子站了一個方陣,女子站一個方陣。遠遠看著,煞是養眼。
鐘綠芙來得早,所以站得比較靠前,此刻正與周圍的幾個貴女有說有笑,一言一行都端莊得體,絲毫不輸那些名門嫡女。
在與鐘綠芙發生爭執之前,夏侯紓也覺得她是個溫柔和善,是非分明的姑娘。可是現在,鐘綠芙的每一個舉止,夏侯紓都會懷疑她的動機。
來不及多想,她們趕緊按照規矩從各自的丫鬟手中接過冪籬帶上,然後在女眷的後麵排好隊。前麵的人聞聲轉頭看了看,隔著冪籬,誰也看不清對方是誰。從她們的動作,夏侯紓也猜到對方是在鄙視她們竟然連這種場合都遲到。
三人自知理虧,默契的保持了低調。
趁著沒人注意她們了,夏侯紓用手剝開了冪籬上的薄紗,睜大眼睛努力往男子那邊的隊伍裡搜索,很快就在人海中鎖定了夏侯翊的背影,才算放心了一些。
遠處的看城上,坐著天子和他的妃嬪們。由於來得太晚,又站得太靠後,再加上帶著冪籬阻擋了視線,三個小姑娘基本上是看不清台上眾人的真容。不過雲溪都替她們打聽過了,此次行圍狩獵,天子帶了五個妃嬪,其中便有最受寵的姚貴妃。
夏侯紓曾因非議姚貴妃和佟淑妃的後位之爭而陷入過輿論風暴,自然就對傳聞中寵冠六宮的姚貴妃有幾分好奇。她踮著腳努力往那邊瞅,卻還是看不真切,隻好遺憾的歎了口氣。
鐘青葵對台上的人不感興趣,用手指戳了戳夏侯紓的腰,小聲道:“紓表姐,二表哥是不是已經指定由你來為他係絲帶了?”
“對呀。”夏侯紓點了點頭,注意力也收了回來,望著鐘青葵充滿期待的眼神,刻意壓低了聲音問,“你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倒是沒有。”鐘青葵老實回答道,“我原本是想著,如果二表哥沒有指定你為他係絲帶,那麼我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要搶在其他人前麵去給係絲帶。不過既然他已經點名要你去了,我就不跟你搶了。”
夏侯紓笑了笑,覺得鐘青葵這個小姑娘真的是太有趣了,這種小心思都毫不遮掩。笑完之後她又想到了一件事,立馬學著鐘青葵的樣子戳了戳站在前麵的夏侯純。
夏侯純正在觀察周圍的貴女,打量她們身上的衣裳和首飾,琢磨著自己回吐要不要去定做一套類似的,被戳之後,她立馬轉過頭來,皺著眉頭問:“你們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夏侯紓湊近了些才小聲說:“二姐姐,三哥他離京多年,估計京中的許多女子都不認識他了,待會兒會不會沒有人給他係絲帶呀?”
夏侯純聞言往男子隊伍那邊看過去,目光聚焦在夏侯翊身後的夏侯翓身上。這幾日她光顧著張羅自己的著裝和首飾了,完全忘了留意自家親兄長。要是因為彆人不認識他而沒有人給他係絲帶,豈不是很尷尬?
失策啊!失策!
夏侯純追悔莫及,回過頭來沮喪地對夏侯紓說:“我把他的事情給忘了。”
“那正好!”夏侯紓很是高興,然後對鐘青葵說,“反正都是兄長,要不你去給二哥係絲帶,我去給三哥係絲帶,這樣誰也不會覺得受了冷落。”
“真的嗎?”鐘青葵臉上笑容洋溢,但不過一瞬,那笑容又淡了下去,喃喃道,“還是算了吧。”
夏侯紓狐疑地看著她,道:“鐘青葵,你今天很不對勁啊!”
“你彆胡說。”鐘青葵一臉坦蕩,解釋道,“我這個人很有自知之明的。二表哥既然已經指名讓你去了,我就不會自討沒趣。不過我倒是可以去給三表哥係絲帶,隻要他不介意就好。”
“他當然不會介意了!”夏侯純立馬說,“他不光不會介意,還會感激你的!”
“真的嗎?”鐘青葵將信將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夏侯翓身上瞟了瞟。
“當然是真的了!”夏侯純回答得十分誠懇。
鐘青葵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又問:“我還是小時候見過三表哥來的,這都好些年沒見了,他應該都不認識我了吧?要是他以為我是個陌生人,不肯理我,不讓我給他係絲帶怎麼辦?”
夏侯紓掃了她一眼,鄙夷道:“還有你怕的時候?”
“紓表姐你說什麼呢?”鐘青葵立刻撅起了嘴,憤憤不平道,“你們家的男子都是冷臉怪,尤其是對主動往前湊的陌生女子!一個好臉色都不給!”
這是句大實話,夏侯紓無話可反駁。
夏侯純見她倆一副要吵起來的樣子,趕緊勸和道:“好了好了,時間緊迫,你們就不要吵嘴了。聽我的,紓兒按照之前的約定去給二哥係絲帶,至於三哥嘛,就辛苦青葵表妹了。”
“純表姐,我跟紓表姐鬨著玩呢!你可千萬彆當真了!”鐘青葵立馬露出笑臉來,然後又往夏侯翓的方向看了看,拍著胸脯保證道,“你們放心,他要是不肯理我,我就強行把絲帶綁在他的手上,順便打個死結,看他怎麼辦!”
夏侯純抿了嘴笑,夏侯紓也忍俊不禁。
隨後便有禮官上台說了一堆祝詞,然後宣布授絲禮開始。接著就有兩隊托著裝滿了各色絲帶的宮女娉婷而來,每個女子都在托盤裡挑選一根自己喜歡的顏色的絲帶。
宮女停留在夏侯純麵前時,她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根青藍色的,而夏侯紓則鎮定自若地選了一根紅色的。鐘青葵在托盤裡挑選了一圈,實在不知道該挑哪個顏色,便焦急地向夏侯純求救。
夏侯純笑道:“你儘管挑你喜歡的顏色就行了,不用管三哥喜歡什麼顏色。他一個整天混跡在軍營裡的男人,沒那麼多想法。”
鐘青葵如釋重負,趕緊從裡麵挑了一根桃粉色的絲帶。
夏侯純想著自家兄長綁著桃紅色絲帶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鐘青葵立馬板起了臉,一本正經道,“不是你跟我說隻管挑我喜歡的顏色嗎?”說著她瞥了一眼夏侯紓手裡的紅色絲帶,“你瞧瞧紓表姐選的,還是大紅色的呢。二表哥明明最喜歡白色,可她卻偏偏挑了一根紅色的。紅色分明是她自己喜歡的顏色!”
“這你就不懂了吧?”夏侯紓揚了揚手中的紅色絲帶,得意洋洋的解釋道,“正是因為二哥平時喜歡穿白色,所以我才特意給他選了紅色。你們看看,紅色多麼喜慶,多麼醒目!係在手臂上,不管隔了多遠,一眼就能看到!”
鐘青葵直接翻了個白眼。
夏侯純卻不鎮定了,一邊往賀子彥所在的方向看,一邊嘀咕道:“那我是不是選錯顏色了呀?我光看賀三郎穿著鴉青色的衣裳,就想著挑個同色係的絲帶,沒想過這樣就不醒目了呀!”
這回換夏侯紓和鐘青葵忍俊不禁了。
鐘青葵捂嘴偷笑,然後說:“純表姐你想多了,隻要是你送的,彆說是絲帶,哪怕就是根粗麻線,賀三公子都會覺得它是最好看的!”
夏侯紓聞言趕緊戳了戳鐘青葵,小聲調侃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呀!要不你偷偷告訴我,都從哪裡學來的?”
鐘青葵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是偷偷從話本子裡看來的,噘著嘴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