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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爭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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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湄帶著兒子怒氣衝衝地從頌雅堂出來,正好遇到準備去找鐘玉卿商量事情的郭連璧,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郭連璧平素很少跟夏侯湄來往,也沒有多心,不過見這架勢,她直接調轉方向回了霞飛院,還告誡身邊跟著的舒秀,就當今天沒來過。

直到馬車行了一段路,夏侯湄才回過味來——她剛才太衝動了。

夏侯湄與鐘玉卿交好的這幾年,表麵上雖然親如姐妹,但各自揣著什麼心思,彼此都很清楚。隻不過鐘玉卿是個喜藏心底,厭置身後的人,輕易不會傷人顏麵。她呢,也就假裝看不懂鐘玉卿的心思,明裡拉攏討好,暗裡借著交好之便撈點好處。如今看來,鐘玉卿還是原來那副硬心腸。

夏侯湄最討厭鐘玉卿那副麵麵俱到、事事周全的樣子了!顯得她這個做大姑姐多麼不懂事似的!

夏侯湄顧自回憶了一段從前的過往,恍悟她與鐘玉卿明爭暗鬥的那些年裡,她其實並未討到過什麼好處,反而是讓父母兄弟都厭棄了她。如果不是後來鐘玉卿不計前嫌,還幫她與丈夫脫困,有可能榮安侯府早就被抄家了,她都不知道後半生的日子要怎麼過。

人心都是肉長的,鐘玉卿寬容大度,夏侯湄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尤其是夏侯翖沒了之後,她更加能體會鐘玉卿的悲傷與不容易,多番安撫寬慰。也因此,鐘玉卿在榮安侯府的大事小務上也從不吝嗇錢財和力量。此番若是真因為兒女的婚事與鐘玉卿鬨翻了,隻怕她以後再要打著越國公府的旗號辦事,就沒那麼容易了。

好在她的兒女都大了,前頭的兩個女兒和大兒子如今都有了得力的親事,不愁借不了力。

小兒子的婚事,她還是得再好好綢繆。

想到這裡,夏侯湄不由得瞪了一眼小心翼翼坐在旁邊的小兒子一眼,忍不住責備道:“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平時在家也是能說會道的,怎麼每次見到夏侯紓那丫頭就說不出話來呢?”

許若謙還在想著方才母親在大舅母那裡扔下的那一番話,正琢磨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回去道個歉。他倒不是想攀附什麼,隻是覺得大家都是親戚,說開了免得日後見麵尷尬。而且,舅父舅母的人品,他是真心欽佩的。

驟然聽到母親在指責自己,許若謙心裡也有些不痛快,悶悶道:“母親張口閉口就要我娶紓兒,卻從不問我是否心悅於她,如何教兒子心甘情願?紓兒是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連她恭王府的表姐妹都不放在眼裡,我若敢說半句假話讓她難堪,日後她還不得給我苦頭吃?”

夏侯湄聽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怒道:“天底下的夫妻,多是盲婚啞嫁,有幾個是一開始就心悅彼此的?真正做了夫妻,有了孩子,感情也就慢慢培養出來了。紓兒那丫頭再厲害,她能越過她父親母親?你怕她做什麼?你與她相識多年,她可曾真的對你動過粗?可見她心裡還是有你的。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日後我還如何指望你飛黃騰達?”

許若謙本來就覺得今天已經夠丟臉的了,冷不丁又被劈頭蓋臉一通罵,氣得額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大聲反駁道:“母親就隻管自己耍威風了,可曾顧及過兒子的顏麵?方才在頌雅堂,母親難道看不出大舅母根本就不願意把紓兒嫁到我們家來?”

夏侯湄被兒子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得愣住了。

許若謙顧不上其他,深吸一口氣,又道:“母親也是女子,怎麼會看不懂紓兒的心思?她待我客氣,不過是因為我們是親戚,而我也從來不去她麵前招惹她,所以稍微給我幾分薄麵,你還真當她是對我有意?”

夏侯湄哪裡聽不出鐘玉卿和夏侯紓話裡話外的拒絕之意,她隻不過是裝作聽不懂罷了。此刻被兒子這麼不留情麵的拆穿,她心裡便堵得慌,

“你跟我吼什麼?”夏侯湄怒道,“方才在你大舅母和表妹麵前,你怎麼不說話?你若敢用現在跟我說話的語氣去跟她們說,我才佩服你!”

“你這是強詞奪理!”許若謙不想跟母親做這樣毫無意義的爭吵,遂將臉彆到一邊去,以此表達自己的抗議。

“你怪我耍威風,讓你沒麵子。”夏侯湄一邊生氣一邊念叨,“你的麵子值幾個錢?我若不出頭,你敢出頭嗎?若是靠你自己,我看你一輩子也彆想娶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兒!”

許若謙是讀書人,從小又被母親教導著要恭敬孝順,平日裡在家裡,母親要作威作福的時候,他就把門一關,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人家都說女子以夫為綱,可他父親尚且在口舌上占不到母親的半點便宜,何況是他這做兒子的呢?

可今天這事不一樣,它是原則問題,他再也不能裝聾作啞。

許若謙極力壓製著胸中的怒火,認真地問:“母親讓我娶妻,究竟是要娶你滿意的,還是我滿意的?”

夏侯湄愣了愣,意識到兒子居然敢反駁自己,她心中便升起了一團無名之火,怒道:“什麼叫做你滿意的?什麼又叫做我滿意的?你才活了多少年,你知道什麼叫滿意嗎?娶妻首要的就是門當戶對。門不當戶不對,就是模樣生得再好,人品再敦厚,那也不般配。紓兒性格雖然不甚討喜,也不是個溫和的,但她是越國公獨女,母族又是恭王府,光憑這點,她就比許多人強。你的兄姐的親事都那般好,你若娶個身份地位還不如你的,日後怎麼在他們麵前抬起頭來?我是你的親娘,難不成我會害你?”

提到門當戶對和兄姐的婚事,許若謙啞然失笑。母親在兒女婚事上一直強調門當戶對,卻從來沒有留意過這樣的婚事對於兒女來說究竟幸不幸福,甚至連兒女的不幸也選擇性的看不見。

他的嫂嫂錢氏母族強勢,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的錢氏性格也強勢,偏偏遇到了同樣強勢的婆婆夏侯湄,所以大哥許若語隻能在妻子和母親中間夾著尾巴做人,一個不慎就兩頭挨罵,滿頭滿腦的官司無處訴說,時常拉著他喝悶酒,勸他日後娶妻一定要慎重。

還有二姐姐許若蘭,人人都羨慕她嫁給趙王嫡子,成了皇室宗親。可那獨孤顯跟他父親趙王一樣,是個閒散倦怠的性子,仕途上毫無進益,屋裡的通房和姬妾倒是養得的不少。許若蘭光是要操持她們的吃穿用度都焦頭爛額,還經常回娘家要錢貼補,在外麵不過是強撐著體麵。

大姐姐許若水的丈夫趙升海家世不如另外兩家顯赫,原先是赤羽軍的一個小頭領,後來在夏侯淵的舉薦下轉到了兵部任職。可他們成婚多年,孩子都生了三個了,趙升海對許若水並不喜愛,甚至毫無感情可言。他每日早出晚歸,即便衙門裡並不忙碌,也是不到天黑不回家;即便是回家了,也喜歡宿在書房裡,還不許人打擾。既不關心妻兒是否心情愉悅,身體安好;也不操心家中庶務,人情來往。就連嶽父許尚瑜十五大壽,許若水千叮嚀萬囑咐,他也還是“忘了”。事後就隻讓小廝來象征性的道了個歉。

想到兄姐婚後的種種不如意,又看著母親飽含期待、責備、懊惱等複雜的眼神,許若謙不禁悲從中來,失望道:“說來說去,母親就是舍不得越國公府的榮華富貴,卻又打著為我好的幌子,非要讓我娶紓兒。母親既然這麼看不上榮安侯府,又何必留在府中整日看我們父子生氣?倒不如我去求求大舅父,讓你回到越國公府繼續過好日子!”

夏侯湄噎了噎。說她貪戀越國公府的榮華富貴?笑話!她用得著去貪戀嗎?她就是從越國公府嫁出來的,她的祖父是越國公,父親是越國公,兄弟也是越國公,那榮華富貴本就有她的一份!

若不是嫁了許尚瑜這個不爭氣又沒良心的男人,她至於這樣汲汲營營,為了兒女的婚事舔著臉到處說項嗎?

真當她原本就是不顧及自己臉麵的麼?

“你這個逆子!”夏侯湄被兒子的話戳到了傷心往事,氣得失去理智,順手就操起小幾上一個裝著糕點的瓷盤砸了過去,罵道:“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竟然敢編排起父母來了?”

那瓷盤先是砸到許若謙的身上,然後掉落在馬車裡碎了,又彈了一塊碎片在許若謙的額頭上,他光潔白嫩的額頭瞬間多了一道口子,鮮血一下子流了出來,順著麵部輪廓流到眼窩,透過睫毛又滴在了他胸前,鴉青色配杏白的文士袍瞬間如綻開了一朵紅梅,耀眼奪目。

許若謙慘叫一聲,手不由自主地往額頭上扶去。

“傷著哪兒了?”夏侯湄慌了神,趕緊撲過去檢查兒子的傷口,然後從懷裡掏出手絹來按住傷口,“是我大意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許若謙根本就不想理會母親,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處,鮮豔粘稠的液體便糊了一手,腥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瘋了!瘋了!他的母親真的瘋了!

許若謙心中一陣悲鳴,厭惡地打開了母親的手。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消失在母親的麵前!

夏侯湄沒有防備,被兒子推開的瞬間,那沾了血的手絹就掉在了許若謙的腿上,汙了褲腿。她趕緊又去撿起來,焦急道:“我的兒,母親方才太著急了,不是故意要砸傷你的。快讓母親看看,傷得重不重?”

許若謙隻覺得母親虛偽,身體不由得往後避了避。

夏侯湄不以為忤,再往前湊了湊,見兒子還在躲自己,一咬牙,索性直接雙手齊上,用力固定住兒子的頭顱,再去看那道口子,目光如鷹。

那道口子是碎瓷片所致,傷口細長,因為流著血,看不清深淺。然而它離眼睛實在太近了,若是再不幸一點,可能傷到的就是眼睛了。

好好的兒郎如果壞了一隻眼睛……

夏侯湄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顧不上了,趕緊對外麵的車夫喊:“快!公子受傷了,就近找一家醫館!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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