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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浮生夢 第34章 有福之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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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卿的神色早在夏侯湄提到夏侯綺不肯留在京城時就變得凝重起來。她耐著性子待夏侯湄說完,便毫不客氣地說:“這都過去多久的事了,阿姐還提它做什麼?如今大姑娘與大姑爺琴瑟和諧,兒女雙全,乃是世間美事。而且大姑娘是個和善懂事的孩子,她那兩個孩子都還小,這兩年也是被兩個孩子牽絆住了才沒能回京。等過幾年孩子們大些了,還怕她不回來看你?”

夏侯湄聽了鐘玉卿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鐘玉卿說的都在理,她又不好反駁,就愣在那裡半晌沒說話。

夏侯紓默默聽著,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往事來。

夏侯紓剛從泊雲觀回府時,夏侯綺和夏侯純還沒有離京。彼時她們姐妹三人相處得很不錯,所以她也知道很多夏侯綺的事兒。

二房先夫人況氏因產後虛弱,久治不愈,最終氣血兩虧而亡,留下了還不到八個月,正牙牙學語的夏侯綺。

後來夏侯潭又求娶了章氏進門。

章氏本名章婉瑩,是個十分賢德良善的人。她非但沒有計較夏侯潭發妻亡故,留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還將夏侯綺視如親生,衣食住行無不儘心。因而夏侯綺也沒有像其他繼母帶出來的孩子那樣謹小慎微,處處要看人臉色。相反,她與繼母章婉瑩親密無間,無話不說。再加上越國公府本就偏寵女兒,所以夏侯綺的性格也非常張揚,心裡有事從來不憋著,更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夏侯潭去錦鳳城赴任是熙平二年的八月份,中秋節過後。而在那之前,夏侯綺早就與征南將軍蔣家的嫡長子蔣灃瑉交換了庚帖,簽了訂婚書。原本是定好等夏侯綺滿了十八歲就嫁過去的,婚期就定在熙平三年的五月。

然而,熙平二年初,蔣家卻突然派人來商量提前舉辦婚禮。

婚期是兩家請人合了八字才定下來的,哪裡能說改就改。

章婉瑩見蔣家催得急,便覺得這事不太對勁,於是派人暗中去打聽究竟怎麼回事。沒過幾天,探子便回來了,才知道是蔣灃瑉屋裡服侍的丫鬟懷了身孕,孩子是蔣灃瑉的,發現時已經快四個月了,那丫鬟實在瞞不住了才坦白的。

儘管蔣灃瑉一口咬定那是他酒後失德才惹下的禍根,可是錯誤已經釀成,說什麼都晚了。而且蔣家子嗣單薄,蔣家長輩看著那丫鬟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就希望能留下那個孩子,這才來找章婉瑩商量提前舉辦婚禮。

知道實情後章婉瑩氣得當即就摔了一個茶碗,但是念及夏侯綺與蔣灃瑉的感情,她不好自作主張,就去問了夏侯綺的意見。

夏侯綺與蔣灃瑉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感情頗為深厚,所以之前兩家定親的時候她也是很滿意的。為此,她甚至還學習繡花,親自繡起了自己的嫁衣。然而聽說蔣家是因為蔣灃瑉屋裡的丫鬟懷了身孕才要求提前辦婚禮,企圖以此掩蓋蔣灃瑉做下的醜事,她想都沒有多想就回絕了。順便還讓章婉瑩帶話給蔣家,她夏侯綺是正經人家的女兒,要嫁人就得三書六禮,風光大嫁,每一步都得按照禮製來,絕不委屈自己去給彆人擦屁股。

蔣家人聽了,非但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失禮,反而責怪夏侯綺心高氣傲,不識大體,隨後便讓蔣灃瑉親自來找夏侯綺說好話。

蔣灃瑉遊說完,信心滿滿的回了家。

蔣家一刻也不敢耽擱,立馬就開始籌備婚禮。

到了第三天,蔣家人正熱火朝天的在掛紅燈籠,布置庭院,夏侯綺突然穿著一身豔麗的紅裝走進了蔣家大門。而她手上拿著的是她事先寫好並簽了自己名字的退婚書,以及蔣灃瑉的庚帖。

蔣家人聽說夏侯綺是去退婚的,當下就翻了臉,對著夏侯綺各種指責和辱罵,說什麼喪婦長女不能娶,出爾反爾一點教養都沒有。同時還派了人到越國公府譴責章婉瑩教女不嚴。

章婉瑩當時正愁容滿麵的與鐘玉卿商量著蔣家要提前辦婚禮的事,順便盯著夏侯純和夏侯紓兩姐妹練字。因而她並不知道夏侯綺去了蔣家,也不知道夏侯綺是去退婚的。

聽了蔣家人的陳述和指責,一向好脾氣的章婉瑩立馬就拉下了臉,對著那蔣家來的傳信之人破口大罵,還讓人直接將他們趕了出去,嚇得屋裡練字的兩個女孩子大氣不敢出。

鐘玉卿也聽明白了怎麼回事,她便讓人將夏侯純和夏侯紓姐妹倆帶下去玩,隨後她倆親自去了一趟蔣家。

等她們再回來的時候,均是一臉痛快,身後還跟著紅衣夏侯綺。

沒等兩個妹妹開口詢問,夏侯綺就驕傲地向她們展示了自己的庚帖,以及蔣灃瑉簽了字,而且加蓋了官府印鑒的退婚書,那氣勢猶如打了勝仗的將軍。

當時夏侯純十二歲,夏侯紓十歲,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彼時的她們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長姐明明就很喜歡蔣灃瑉,卻非要退婚不可,但她們卻十分欽佩長姐的勇氣,紛紛誇她做得好,還順勢把蔣家和蔣灃瑉臭罵了一頓。

後來她們才知道,蔣家之所以那麼痛快地答應退婚,是因為章婉瑩和鐘玉卿上門替夏侯綺撐腰。

章婉瑩當著蔣家眾人和圍觀群眾的麵,聲色厲苒的譴責蔣家家風不正,蔣灃瑉私德不修,尚未娶妻就與屋裡的丫鬟有了苟且,讓丫鬟懷了身孕不說,還想利用夏侯綺來兜底遮羞,簡直欺人太甚。此外,她還強調夏侯氏的女兒向來有骨氣,也要臉麵,絕不會嫁到這樣道德敗壞還倒打一耙的人家。

也是那一次,夏侯純和夏侯紓才發現,原來一向要強的長姐居然也會哭,而且哭得那麼傷心,兩個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

不過夏侯綺的脆弱也隻在那段時間展露過一次。

隨後,夏侯潭接了調令,遠赴錦鳳城任職。他原本打算留在京中的家眷也都跟過去了,越國公府一下子就空了許多。

夏侯綺到錦鳳城的第二年春天,就風風光光的嫁給了錦鳳城城主之子韓廷譽,次年生下長子韓懷欽。

再過了兩年,她又生下了長女韓懷錦。

聽夏侯純在信中說,夏侯綺嫁給韓廷譽並非一時衝動,而是那韓廷譽人品貴重,潔身自好,與夏侯綺一見如故,誌趣相投。兩人日久生情,才在長輩的祝福下結了親。

而蔣灃瑉在退婚後,很快就找官媒說了一個外地小官家的女兒唐氏。唐氏歡歡喜喜的嫁進了蔣家,才發現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但事實已成定局,她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隔三岔五就要鬨上一回,把家醜嚷嚷得滿京城都知道了。最後那個與蔣灃瑉珠胎暗結的丫鬟雖然平安誕下一個男嬰,可唐氏就是不願給她妾室的名分,致使那孩子也名不正言不順的,處處讓人笑話。

這麼些年過去了,唐氏與蔣灃瑉夫妻不和,膝下並無一男半女。而蔣灃瑉被唐氏鬨得滿頭滿腦的包,再無心思去考慮男女之事,成日混跡在軍營裡不著家,他那孩子則交由蔣家二老撫養。

夏侯紓覺得,緣起緣滅就在刹那之間。一念之差,便會造成不一樣的結局。如果夏侯綺當初妥協了,如約嫁給了蔣灃瑉,以她那吃不得半點虧的性格,沒準今日她的處境就跟唐氏一樣,甚至比唐氏鬨得還慘烈。所以她很慶幸當年夏侯綺小小年紀能那麼清醒理智,毫不猶豫地斬斷孽緣,然後瀟瀟灑灑地遠走他鄉,另尋所愛。

想來母親和章氏叔母也不曾後悔去幫她退婚。

然而此刻夏侯湄突然提起這茬來,話裡話外的遺憾之情著實讓人聽了心裡不舒服。尤其是鐘玉卿,她當年可是親自出麵為夏侯綺撐腰的人之一。

夏侯湄沉默了許久,大概也是不想傷了鐘玉卿的心,她連忙賠笑著說:“瞧我,真是年紀大了就容易犯糊塗,說話也沒個分寸了。當年那事兒鬨得沸沸揚揚的,對綺兒的名聲多少有些影響。她若是留在京中,隻怕也過得不開心。錦鳳城雖然偏遠,但她有韓姑爺疼惜,還有兩個孩子日日陪在身邊,而且她父親也在那裡,能夠照看著,想來她不會過得不好。這麼一想,她也是個有福氣的。”

鐘玉卿點頭道:“阿姐能這麼想就好。俗話說,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家。綺兒本就是個有主見的好孩子,行事光明磊落,若真是逼著她做不喜歡的事,那才是折辱了她。”

夏侯紓讚同母親的說法,卻不完全認同姑母的話,便插嘴道:“姑母這話說得好像是大姐姐落荒而逃的樣子。依我看,大姐姐當初去錦鳳城就隻是單純的想去散散心,隻不過恰好遇到了韓姐夫,彼此交心了才會嫁給他。若是沒有韓姐夫,大姐姐留在京城裡,照樣能過得開開心心的,何須在意彆人的眼光?”

夏侯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連道:“紓兒說得對,綺兒就是這樣的性子,所以我才說她最像我嘛。換做是我,我也要留在京城,然後重新挑選一戶好人家,嫁過去,夫妻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氣死蔣家那些不要臉的狗東西!”

夏侯紓還是搖頭:“那件事之前,大姐姐或許對蔣灃瑉還有幾分情誼。可是蔣灃瑉不僅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敢舔著臉來商量提前辦婚禮,那就是看輕了大姐姐的一片真心。從此,大姐姐的心裡便再也沒有他了。所以不論是蔣家,還是蔣灃瑉,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她也不必花費心思去氣他。她現在能過得好,完全是因為她行事坦蕩磊落,聰明果斷,拿得起也放得下。”

“哎喲!哎喲!”夏侯湄突然誇張的大叫起來,然後指著夏侯紓,情緒激動的對鐘玉卿說,“我就說了吧,這孩子大一歲是一歲的事。紓兒及笄後,果然就懂事了許多。你聽她說的這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真不愧是我們越國公府的女兒!”

鐘玉卿麵上笑著,但那笑容卻沒有到達眼底。她心想,夏侯湄說得沒錯,大一歲是大一歲的事。夏侯紓確實不小了,她得打起精神來,認真給她的婚事做打算了。

夏侯湄心裡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夏侯紓,直白的問:“紓兒如今也及笄了,可曾想過自己的婚事?”

夏侯紓心裡愰鐺一聲,如同一麵光滑明亮的鏡子突然被哪裡飛來的銳器敲了一下,鏡麵就沿著受力點呈放射狀裂開了無數道細縫,然後稀稀拉拉的碎了一地。

難道她們不是在說夏侯綺的事兒嗎?

這也能扯到她的身上來了?

夏侯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補救,隻得求助的看向母親。

未料鐘玉卿竟然也跟著附和了起來,笑盈盈地說:“你姑母方才的話倒是提醒了我。紓兒,從前我覺得你年紀還小,也就沒有問過你對自己婚事的看法。既然今日提到了,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你若有什麼想法,大可私下告訴我。我也不是那獨斷專橫之人,你的婚事,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夏侯湄聞言,不可置信的看了鐘玉卿一眼,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但她似乎很快就想明白了,然後她語重心長的對夏侯紓說:“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能自己做主,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你真是有個好母親。”

夏侯紓立馬就猜到姑母是想起了她從前在婚事上沒能自己做主,心裡有無限的遺憾,所以才會有此感慨。

“我才剛及笄,你們就開始關心我的婚事了。難道我昨天還是個孩子,就因為今天滿了十五歲,就得是個大人了?”夏侯紓一臉的不解,“再說了,咱們府上也沒有女兒早嫁的先例呀。”

夏侯湄瞬間就被她的話逗笑了,讚同道:“你說的沒錯,咱們府上確實沒有女兒早嫁的先例,也斷然沒有讓女兒受委屈的道理。這事兒不著急,咱們睜大眼睛慢慢挑,滿京城的高門子弟,總能挑到合心順眼的。”

“我可沒那閒工夫。”夏侯紓立刻拒絕了,然後語氣堅定地說,“我幼時沒能長在父母跟前,現在就想安安心心陪在父親和母親身邊。若是哪日父親母親都覺得我煩了,我就上泊雲觀去找我師父和師姐她們,那裡清淨,她們也不會嫌棄我。”

鐘玉卿若有所思,沒說話。

夏侯湄卻呸了一聲,安慰道:“從前是因為那瘋道士危言聳聽,你父親母親才不得不送你去泊雲觀。如今你都回來好幾年了,也沒見著府上有什麼不好的事,可見那瘋道士就是胡說八道。泊雲觀雖好,可你終歸是越國公府的姑娘,將來還是要嫁人的。”

夏侯紓可不想再與她扯什麼嫁人不嫁人的事兒,趕緊轉移話題問:“姑母,您今日這麼早來找我母親,是有什麼事嗎?”

“瞧我這記性!”夏侯湄一拍大腿,仿佛這才想起來正事,興致勃勃道,“前兩天莊子上送了幾頭野山羊過來,我瞧著肉質精瘦細膩,味道也鮮嫩可口,所以今日特意叫人早點送了一隻過來,方才進門的時候已經吩咐下麵的人牽去宰了,午飯就能吃上。”

夏侯紓聞言不由得向外麵望去。四月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但氣溫已經一日比一日高,再過些日子大家就得換上夏裝了。她不由得幽幽道:“姑母,這個季節吃羊肉,是不是太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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