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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護國寺 第15章 禪房花木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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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內花木扶蘇,綠意盎然,環境靜謐而幽深。禪房中燈火搖曳,如同點點繁星,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寧靜的氛圍。

夏侯紓站在禪房門前,皺著眉頭用袖口輕輕拭去額頭因為疼痛和驚慌而滲出的細汗。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鎮定自若,才輕輕推開禪房的門。

鐘玉卿正坐在靠右邊的矮幾前翻看經書。昏黃的燭光映照著她溫婉清麗的臉龐,雖然她努力保持平靜,但麵色仍顯得有些蒼白。

夏侯紓的步伐微微一頓,她本能地向一側挪了挪身子,避免母親看到她左肩上的傷勢。好在她今天穿的是紅色的衣裳,又在外麵吹了那麼久的風,即使沾上了血汙,在搖曳的昏黃燭光下也不是很明顯。可即便如此,她仍舊不敢有絲毫懈怠。

鐘玉卿在與智空大師交談過後,心中的鬱結似乎並未得到舒解。她手中的經書也翻得漫不經心,目光停留在某處,久久未能回神。即便是聽到開門的聲音,也未能引起她的注意。

夏侯紓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喚了聲“母親”。

鐘玉卿的思緒終於被打斷,這才微微抬起頭來,將目光從經書上流轉至女兒的身上,柔和中帶著一絲迷惘。大概是心裡想著事,她並未注意到夏侯紓身上的異樣,隻是看到她略顯狼狽的模樣,便以為她又貪玩搗蛋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平時在家裡任性妄為也就罷了,如今出門在外,怎麼還是這般沒規矩?”鐘玉卿輕輕地責備著,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白天你說太累了,我便讓你先回禪房歇息,不許到處亂跑。哪裡知道你竟然又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就這麼一會兒,你便跑得無影無蹤,齋飯也不曾回來吃,活脫脫一匹脫韁的野馬。你老實交代,方才又跑到哪裡野去了?”

夏侯紓暗暗分析著母親的話。看樣子,母親並不清楚她的真實去向。於是她偷偷地將目光轉向旁邊,便見雲溪正神態自若地在斟茶,舉止間從容不迫。

憑著她們主仆之間相處多年的默契,夏侯紓立馬確信了自己的猜測,頓時如釋重負。

“下午我在屋子裡吃了些糕點,便不覺得餓。”夏侯紓滿臉殷勤的說,“母親從前總是跟我們說護國寺有多好多好,我第一次來,甚是好奇,就趁著時間還早出去逛了逛,一睹這寺院的風光。後來我在外麵碰到幾個小師父在討論經書,看著十分有趣,我就多待了一會兒。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倒讓母親擔心了。”

俗話說,知女莫若母。鐘玉卿太了解女兒的性格和喜好了,又怎麼會被她三言兩語就忽悠過去?

鐘玉卿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異常,她輕輕瞥了女兒一眼,奇怪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些經書產生了興趣?”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母親的眼睛!”夏侯紓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接著解釋道,“今天下午我的確是按照您的吩咐在禪房裡休息,我還看了彆人抄錄的經書呢!”

說著,她忙不迭地將手中的佛經遞給母親,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鐘玉卿接過經書,隨意地翻了幾頁,臉色稍稍緩和。

夏侯紓隨後又說:“隻是這些經書都太過深奧,晦澀難懂,我看得一頭霧水,實在是看不明白。”

鐘玉卿聞言,眉頭微蹙。她再次將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既然看不明白,為何還逗留至此刻才回來?”

夏侯紓低頭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望向母親,眼中閃爍著坦誠與窘迫,小聲說:“母親,我聽說寺中的放生池裡,魚兒與烏龜因食物而起了爭執。我一時好奇就去瞧了瞧。誰料那烏龜行動遲緩,而魚兒卻靈動異常,兩者相鬥良久,無法平息。因此……”

夏侯紓在下山的途中確實經過了那個放生池,池中烏龜肥碩,鰱魚活潑。這魚和龜養在一處,可不得爭食嘛!

“住口!”鐘玉卿胸中怒火熊熊,手捂胸口,“看來,平日教你的規矩,你都白學了!”

她到底養了個什麼?是一個貼心懂事的女兒,還是一個整日隻知道惹是生非的小子?

鐘玉卿越想越生氣,便斥責道:“你怎會如此沒長進?一隻烏龜和魚打架,這和你有何相乾?你竟然能看得下去一個下午?”

鐘玉卿嘴上罵得痛快,但她心中的怒氣仍未消解。可轉念一想,她能怎麼辦?自己親生的女兒,再怎麼胡鬨和不成器,她都不能放任不管,也不得不心軟。

夏侯紓趕緊耷拉著腦袋作反思狀:“母親,我錯了,您彆生氣。”

“你……”鐘玉卿微微張口,卻又突然止住。隨後她審視般打量著夏侯紓,見她垂首低眉,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是在等待著訓斥。看到女兒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鐘玉卿心中的怒火逐漸平息,轉而化為了一縷柔和。她暗想,或許讓女兒觀看那些魚兒與烏龜的爭鬥,總比讓她四處闖禍要好得多。於是,她生生地將那些責備的話語咽了回去,隻留下一聲無奈的歎息。

作為夏侯紓的母親,鐘玉卿非常清楚她的脾性,心頭常為她懸著一顆石頭。夏侯紓雖然是個女兒身,卻不像其他名門閨秀那般端莊嫻靜。她的性子跳脫,機敏靈動而不安分。比起養育男兒,她似乎更讓鐘玉卿費心。

平日在府裡,夏侯紓總喜歡胡鬨,因此闖下了不少禍端。若是不被發現,她自是逍遙自在;然而一旦被抓到現行,她認錯速度比誰都快,態度比誰都好,漂亮話也會說,讓人無法對她發火。但下一次,她依舊會故技重施,隻不過會更精明謹慎一些罷了。

身為越國公府的主母,鐘玉卿的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操持著府內大小事務,管理著上百號仆從。她的肩膀,承載著整個府邸的運轉與和諧,早已疲憊不堪。而長子的罹難,更是成了壓在她心裡的一塊巨石,讓她久久不能釋懷,時常覺得力不從心。偏偏夏侯紓小時候寄養在泊雲觀,沒有京城裡那麼多規矩和束縛,性子難免就散漫和任性了些。鐘玉卿理解女兒的這種性格,甚至對此感到愧疚,因為那是她作為母親未能陪伴她成長的遺憾。因此,隻要夏侯紓的行為不逾越底線,她都選擇寬容與包容。

然而,時光荏苒,情勢已非往昔。夏侯紓已經不是個可以繼續任性妄為的小姑娘了。若非一月前夏侯紓與鐘綠芙的那場爭執,鐘玉卿或許還未能察覺,女兒早已過了及笄,該是議親的時候了。

可在這權貴雲集的京城之中,誰又能成為真心愛護和陪伴女兒走完餘生的那個人呢?

夏侯紓自然是沒法知道母親的擔憂,她隻是敏銳地感覺到母親並未真的打算責怪她,隻不過是一時生氣罵她兩句罷了。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然而,她身上的傷勢仍然是一個隱患,尤其是在母親麵前,這讓她不禁擔憂秘密可能會被揭露。

可如何才能委婉地請母親離開呢?

夏侯紓琢磨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下午求的那支無字佛簽,她決定利用這個機會轉移話題。接著,她輕聲問道:“母親,您下午去見了智空大師,他老人家可還好?我聽寺裡的僧人說,智空大師近一年來都不怎麼見客,他是不是病了?”

鐘玉卿心事重重,卻未曾起疑,誠懇地回應道:“智空大師畢竟年歲已高,身子骨自然不能與往昔相提並論了。”

夏侯紓見母親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到了智空大師身上,便迅速乘勝追擊,輕聲道:“智空大師乃得道高僧,受佛祖庇佑,必然福壽無疆。母親常說智空大師聰慧過人,佛法造詣深厚,肯定比我們中午遇到了那位解簽的和尚厲害,不知智空大師是否已為我們解開了那支無字佛簽的奧秘?””

鐘玉卿原本平和的麵容在聽到“無字佛簽”四字後瞬間變得凝重,聲音低沉地道:“紓兒,你既然不信這些,今日就當不曾求過什麼簽,日後也不要再問了。”

“這是為何?”夏侯紓見母親反應如此之大,心中不禁生起一股好奇。見母親遲遲沒有回答,她緊追不舍,繼續問道:“莫非這佛簽所寓意的,是些什麼不祥之兆?”

夏侯紓其實並不太在意那支無字佛簽究竟意味著什麼。因為在她的眼裡,那不過是一些人隨意解讀的符號,是好是壞,全憑他們一張嘴。她更想知道的是,為何母親會露出如此惆悵的神情。

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失分寸,夏侯紓忙寬慰道:“神佛之言最是虛無縹緲。信則有,不信則無。佛簽亦是如此。如果簽文寓意吉祥,的確能給人帶來慰籍和鼓舞;但如果寓意不好,我們也不能盲目地去相信,那樣隻會給自己增添煩惱。反正我是不太信這些的,還望母親不必介懷。”

“紓兒!”鐘玉卿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她雙手緊握,眉頭緊鎖,“我再說一次,不要再提了!”

夏侯紓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立刻屏住了呼吸,不敢再言語。她從未見過母親像現在這樣沒有理由的發脾氣。但她心裡也清楚,母親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沒有人可以改變。因此,她隻能默默地低下頭,心中卻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鐘玉卿看著她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揭開,就無法再掩蓋。她不能讓女兒再陷入其中,否則隻會帶來更多的麻煩和痛苦。

鐘玉卿輕輕地歎了口氣,聲音柔和了一些:“紓兒,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隻需要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夏侯紓抬頭看著母親,心想母親既然這樣說,想來那支無字佛簽確實就像先前解簽的老和尚說的那樣,必定沒有什麼好寓意,否則母親也不會如此諱莫如深。所幸她本不迷信,對這事也看得開,倒不如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權當沒發生過。

夏侯紓壓下滿心的疑惑,溫順乖巧的笑了笑:“女兒知道了。”

鐘玉卿心頭沉重,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她的思緒紛亂,難以言明自己對那支無字佛簽的深深憂慮與恐懼。她試圖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繪內心的感受,卻發現言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更讓她困惑的是,她無法確定女兒是真的對那支簽文毫無興趣,還是隻是為了安慰她而故作歡顏。這種不確定性讓她的心情愈發煩躁,如同被秋風中的落葉,飄搖不定,難以安寧。

下午她如約去見了智空大師,照例是研討了一番佛經要義,也訴說了一些對長子夏侯翖的無儘思念。在智空大師的開導下,她漸漸感覺到內心的壓抑得到了釋放。

隨後,她便順勢提到了夏侯紓下午所求的那支無字的姻緣簽。她本以為智空大師會給予更多指引,沒想到他隻是輕輕一笑,目光深邃地望著她,緩緩道: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無則生萬變。此乃天命,既是可為,也可不為。倒不如按解簽的老和尚所言,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鐘玉卿明白智空大師用心良苦。他是在勸她放下心中的執著,讓她生活得輕鬆些。然而,身為人母,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和執念。夏侯紓不僅是她曆經艱辛才生下的女兒,更是她此生唯一的女兒。她怎能對女兒的婚事和未來不聞不問?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對於女兒,她心中本就充滿了未能儘到母親職責的愧疚。如今,她更不能對女兒的婚事袖手旁觀。

當然,這些作為母親的憂慮和牽掛,她無法向夏侯紓直言。

鐘玉卿的眼中顯露出幾分疲憊,她擺了擺手,輕聲說:“紓兒,天色不早了,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也早些安置吧。”

隨後,她轉向雲溪,眼中閃爍著嚴肅的光芒,特地囑咐道:“禪院人來人往,口舌如刀。你務必看顧好三姑娘,彆讓她四處遊蕩,免得失了體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至於今日她所說的那些輕率之言,劉夫人是因為顧及我們的顏麵才選擇了裝聾作啞。但下次,未必會有這麼好的運氣。若再犯此類錯誤,一旦傳揚出去,說不定哪一天我們的聲譽就會蕩然無存。”

雲溪趕緊點頭應下,表示自己一定寸步不離。

夏侯紓正挖空心思想著怎麼請母親回房。聽了這話,她立馬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謹言慎行,不給家族蒙羞。

儘管鐘玉卿並不相信女兒會突然間變得乖巧聽話,可她話都已經說到這裡了,她也是真的累了,便不想在這個問題是繼續糾結。於是她放下手中的經書,緩緩站起身來。

大概是坐得太久了,她的腿部微微有些發麻,險些沒站穩。旁邊的慶芳眼疾手快,趕緊上去扶了她一把,然後順勢扶著她離開了夏侯紓住的禪房。

隨後,慶芳回頭向夏侯紓使了一個眼色,讓她趕緊回屋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她。

夏侯紓立馬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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