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女美生耽 > 登鳳闕 > 第一卷 護國寺 第07章 姻緣樹

第一卷 護國寺 第07章 姻緣樹(1 / 1)

推荐阅读:

護國寺是百年古刹,也是南祁第一佛寺,香火鼎盛,天下聞名。

每天清晨,寺廟裡燃燒的香燭氣息與山裡升起的雲霧融為一體,如絲帶一般環繞在迦南山的山腰間。彼時蒼山青翠空靈,雲霧縹緲繚繞、飛鳥盤旋翱翔,自成一景,如同一幅名家筆下的水墨畫。而到了中午,濃霧徐徐散去,香燭煙火嫋嫋升起,山間潺潺的溪流水瀑伴著古樸而肅穆的廟宇樓台才漸漸明晰。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廟宇的金頂上,閃耀著璀璨的光芒。山間綠樹成蔭,流水潺潺,伴隨著微風的吹拂,帶來一陣陣清新的氣息。這一切都透露出一種深山藏古寺的神秘感,讓人感受到一種超越塵世的寧靜與安詳。

大概是護國寺的香火靈驗,又或是有憂慮疑惑的世人太多,上山的石階路都被熙熙攘攘的香客磨得光滑圓潤,無一處尖銳的棱角。人們步履穩健地走在這些被歲月打磨平和的台階上,內心仿佛也在這寧靜的氛圍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寧與慰藉。

未時過後,夏侯紓一行才終於抵達了護國寺莊嚴的大門口。他們的腳步疲憊而沉重,與其他虔誠的香客一樣,每個人都氣喘籲籲,期盼著能找到一處寧靜之地,躺下休息,恢複體力。

在大門之外,知客和尚已經靜靜地等待著他們,麵帶微笑,和藹可親地與每一位到來的香客交談。他的話語充滿了尊重和關懷,讓人在疲憊之中也能感受到一絲溫暖和寧靜。

夏侯紓一行人在知客和尚的引導下,緩緩走進護國寺的大門。寺廟的庭院靜謐而莊重,古木參天,綠意盎然。微風拂過,樹葉輕輕搖曳,仿佛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夏侯紓預見到母親必然會讓她去大雄寶殿上香,便趁著母親在與知客和尚交涉之際,私下勸說雲溪代她排隊。哪知雲溪這丫頭平時看著憨憨的,關鍵時候卻機靈得很,推三阻四地不肯同意。她甚至還拿郡主在旁邊看著,不敢越俎代庖為由來拒絕。

夏侯紓機智應對,又是一通威逼利誘,眼看就要把雲溪說服了,鐘玉卿卻突然開口,說進香拜佛一定要親力親為方顯誠意。

夏侯紓暗自翻了個白眼,自知逃不掉,才心不甘情不願跟著進香隊伍一步一步往裡走。

穿過院門,夏侯紓的目光立即被西南角的一棵菩提樹吸引。

那菩提樹高聳入雲,粗壯得需兩人合力方能環抱。樹枝上掛滿了紅繩,風一吹便輕輕搖曳,如花串飛舞般翩翩起舞,為這色調古樸且單一的佛寺增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

菩提樹下聚集了十幾位女性,她們年齡各異,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鬨。在眾多身影中,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兩個正值碧玉年華的女孩子,一個身著白衣,另一個穿著粉裙。她們手中各握著一把紅繩,歡快地跳躍著,用力地將紅繩拋向菩提樹的枝頭,動作靈動而優美,猶如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次的跳躍與揮灑,都仿佛在為這古老的菩提樹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條紅繩在力道的推動下輕盈地飛向了空中,歡快地在樹枝間跳躍。有的優雅地懸掛在高高的樹梢,有的則安逸地低垂在較低的枝椏,而有的則調皮地未能掛住任何樹枝,隻是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又輕輕地落回了地麵的懷抱。

圍觀的親信女使們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女孩手中的紅繩上,每當看到自家主子成功地將其掛上,她們便歡呼雀躍,互相鼓勁打氣,喊著再掛高一些;若未能如願,她們就默不作聲,默默去撿回地上的紅繩,然後恭敬地交回給主子,以便繼續投擲。

距離菩提樹不遠處,一個黃衣女子靜靜地站立著。她的神情變化莫測,既充滿了期待,又透露出一絲憂鬱。她默默地注視著那群熱鬨不已的女子,卻沒有上前與她們交流的意願,仿佛她們之間並不熟悉。而在她的身旁,一位衣著矜貴的夫人和三四個丫鬟陪伴著,為這場景增添了幾分莊重與雅致。

夏侯紓初次踏足護國寺,她對那幾個女孩子執著地往菩提樹上投擲紅繩的行為感到十分好奇,不由得停住腳步多看了幾眼,然後轉頭問雲溪:“她們這是在做什麼?”

雲溪雖然比夏侯紓大不了多少,但她熱衷於搜集小道消息和八卦,再加上她性子憨厚,彆人對她沒什麼防備,因而總能聽到不少新奇有趣的事情,堪稱越國公府的“百事通”,同時也是夏侯紓極為信賴的“包打聽”。

此刻,雲溪的目光也被菩提樹下的情景吸引了過去。她內心的豔羨之情如泉水般湧動,難以掩飾。聽到夏侯紓的詢問,她眯起雙眼,滿臉向往地說:“她們在求姻緣呢。”

夏侯紓聽得滿頭霧水,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菩提樹和樹下的少女。向一棵樹祈求姻緣,這是什麼詭異的儀式?

雲溪注意到她微微皺起的眉頭,趕緊解釋說:“我早就聽說護國寺有棵上百年的姻緣樹,極具靈性。傳聞,未出閣的女子隻要將紅繩掛到樹上,便能求得姻緣神庇佑,覓得好夫婿,以期永結同心,白頭偕老。想來這便是傳說中的姻緣樹了。”

隨著雲溪的話音落下,夏侯紓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未曾料到市井之間竟流傳著如此荒謬的傳聞。帶著幾分好奇與驚訝,她細細地觀察起了那棵被稱為“姻緣樹”的老菩提樹:粗粗的樹乾和蒼老的樹皮看上去確實是有些曆史感和滄桑感了,隻因掛滿了絲絲縷縷的紅繩,頗有幾分老樹逢春的喜感。

但這並不足以讓她相信那是一棵能掌控他人姻緣的“神樹”。

夏侯紓端詳了許久,依然未能洞悉其中的奧妙,便忍不住譏誚道:“若說往樹上掛上幾根紅繩就能求得美滿姻緣,那麼,全天下的女子都不用發愁了。她們隻需在家中強身健體,養精蓄銳,到了婚嫁的年紀,便來這護國寺,掄起胳膊往樹上掛一根紅繩,便能心想事成,美夢成真。多簡單的事兒呀!”

她說到這裡,稍作停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笑聲過後,她繼續說道:“你既知道這個傳聞,就應該早些告訴鐘綠芙。這樣的話,她也不必為了自己的婚事憂心忡忡,寢食難安,更不會在眾人麵前與我爭執,無端讓我背負欺負她的惡名。她若真有心,完全可以找塊如意的牌子,把二哥和她的名字刻上去,再係上紅繩,拿來掛在這棵樹上,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當然了,如果最終沒有成,也不會有人說是我欺負她,隻能說他們緣分未到,連菩薩都沒有讓他們在一起。”

雲溪聽出了她話裡的嘲諷,但她的心中也有自己的算盤,所以她並不願意接受夏侯紓對姻緣樹名不副實的指責。

“姑娘儘說胡話。”雲溪嘗試著進行反駁,“護國寺是南祁第一佛寺,每天香客如流,還有那麼多人祈求姻緣,姻緣神肯定忙不過來,自然無法一一應驗,一切還得看姻緣神的眼緣和祈禱者的誠意。所以說,心誠則靈嘛。”

“所謂的心誠則靈,不過是努力後的謙虛之詞罷了。”夏侯紓對此不以為然。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尖輕輕地踢著地磚縫隙裡的一顆小石子。大概是力道掌握得不好,那顆小石子仿佛一隻機敏的蟋蟀,瞬間躍入草叢,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溪知道她是不耐煩了。

然而,夏侯紓並未就此打住。她沉吟了片刻,方說:“鐘家的人都說大表姐和二表姐嫁得好,衣食無憂,風光無限。可誰又關心過她們為了這表麵的風光付出了多少,承受著什麼?”

“大表姐作為庶出的長姐,在家要敬重嫡母、扶持生母,疼愛幼妹,時時刻刻要給妹妹們做榜樣。如今出嫁了,事事都要看婆家的臉色。既要孝順公婆、又要體貼丈夫,教育子女,還要操持內務,打理一大家子的生活瑣事,不能有半點行差踏錯。就這樣,也未必得到一句好話,她活得有多累?”

“還有二表姐,她性子好,待人和善,平時總是笑嘻嘻的,不爭不搶,也從不說人是非。可她夫家的兩個嫂嫂又豈是好相與的?她們不是擠兌她的出身不好,就是暗地裡克扣她的份例,沒個消停。二表姐進門晚沒根基,幾不好跟丈夫坦白,也不好意思在長輩那裡搬弄口舌,隻能忍氣吞聲,拿自己的嫁妝來補貼屋裡的吃穿用度。若不是她樂觀大度,又拚死生下雙生子,得了婆婆的重視,丈夫的憐憫,日子哪會像現在這般好過?”

沒等雲溪開口,夏侯紓繼續說道:“眾人眼裡的好姻緣,對於當事人來說,未必真的稱心如意。兩位表姐有如今的造化,不過是她們都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經營和維護,結果也比大多數人幸運些罷了。所以說,不論做人做事,還是要儘人事,才能聽天命。如果隻是空想,或者過度依賴他人,那麼最終什麼也得不到。”

雲溪跟隨夏侯紓多年,十分了解她的性格,因而並不接話。

關於恭王府兩位表小姐的婚後生活內幕,雲溪也有所耳聞。但是對於她來說,表麵的風光那也是風光,隻要結果是好的,過程苦點也無所謂。況且夏侯紓無論出身還是個性都比恭王府兩位庶出的姑娘強太多,又有宣和郡主如珠如玉的捧在手心,她並不擔心夏侯紓以後在婚事上會吃虧。

夏侯紓也從來不是那個會讓自己吃虧的人。

反倒是她自己……

再過幾個月,雲溪就要滿十八歲了。尋常人家的女兒到了這個年紀早該出嫁了。然而,她是越國公府的家生子,沒到年齡,或者沒有主家的準許,她是不能隨意婚配的。好在夏侯紓看重她,曾許諾在她二十歲之前,一定會為她挑個好夫婿。現在,距離她二十歲隻剩兩年時間了,她的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和憧憬,渴望早日遇見那位能與她共度一生的心上人。

雲溪看著菩提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夏侯紓很少見到雲溪露出這副癡迷之態,便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見菩提樹下,兩個少女仍在不斷往樹上投擲紅繩,似乎一點兒不覺得累,反而越挫越勇。

夏侯紓頗感不解,困惑地問道:“她們如此頻繁地拋擲紅繩,難道是想多為自己祈求幾段姻緣嗎?”

多求幾段姻緣?

“當然不是!”雲溪恨不能立刻堵住夏侯紓的嘴,小聲警示道,“這樣的話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儘管被捂了嘴,夏侯紓還是努力掙開,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她們這般執著,又是為了什麼?”

雲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內心的情緒波動。然後她偷偷環視了一下周圍的人,發現他們大多數都被菩提樹那邊所吸引,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存在。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而堅定:“她們隻是想把紅繩掛得更高一些而已。”

夏侯紓這才注意到,這棵可憐的菩提樹上,樹冠下端紅繩掛得密密麻麻,交織成一片,猶如密集的蛛網。而抬頭望去,樹冠頂端卻未見幾點紅色,仿佛暗示著大多數人未能如願。

儘管心中裝滿了鄙夷,夏侯紓還是努力保持謙遜的態度,輕聲詢問道:“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講究?”

雲溪見她神色平淡,便不疑有他,轉而耐心地解釋道:“聽說紅繩掛得越高,嫁得越好。”

“真的?”夏侯紓好奇地追問道。

“當然是真的!”雲溪十分肯定地說。隨後她又輕輕地歎息了一聲,仿佛是在自怨自憐,“這世間,哪個女子不期盼自己未來的婚姻能夠順遂如意,家庭安寧,生活美滿呢?”

雲溪說完之後,又抬眸偷偷瞥了一眼夏侯紓,然後低聲問道:“回頭姑娘也來試試?”

夏侯紓嗤之以鼻,輕蔑地說道:“一棵老樹而已,連自己能活多少年都無法預知,還妄想管我的姻緣,真是荒謬至極!”

儘管她的聲音不算特彆響亮,卻仍然清晰地傳入了周圍眾人的耳中,引起了那位遠遠觀望的黃衣女子及其隨行人員的頻頻側目。

雲溪心中暗自警覺,不安地環顧四周,急忙勸阻道:“姑娘,切莫輕言妄語,以免觸怒姻緣神,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夏侯紓望著滿臉緊張的雲溪,差點沒笑出聲來。

隨後,夏侯紓輕輕揚起下巴,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語氣清冷而又俏皮地說道:“一個子虛烏有的神仙,就算是得罪了,它又能怎樣?難道它真有能力讓我孤獨終老?即使他真有這樣神奇的力量,我也不怕它。更何況,它如今不過是一棵禿了皮的老樹而已,即便它再厲害,還能有柴刀和斧頭厲害?”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