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平鄉?”
王遠山臉上露出驚訝。
太平鄉,屬東川省東海市管轄,是東川省為數不多的貧困鄉,人口十一萬,在東川省排名第二,gd在東川省一千七百多個鄉鎮裡麵,排名第五,隻不過是倒數的。
半年前,東江縣發生大麵積山體滑坡,造成死亡不計其數。
省委在召開常委會後,立馬對東江縣實施資源和人員上的增援救助。
誰知。
東江縣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的更差。
兩個月前,塌方麵積最大的太平鄉出現變故。
無數老百姓自發組織來到東海市政府門口下跪請命,控訴東江縣乃至太平鄉的官員買官賣官,作風糜爛,貪汙受賄,私吞救助款項等。
輿論瞬間爆炸,把東海市政府的領導架了起來。
省委省政府對於這件事高度重視,先後派了幾個督導組去到東江縣和太平鄉,結果都像是一片樹葉掉在了湖麵上,沒有蕩起任何漣漪。
有消息稱,東江縣官場已經形成了利益保護鏈,但凡有省委的督導組下去,那些人必然會事先收到消息。
隻是沒想到,事情已經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你不要緊張,省委考慮到東江縣的特殊性,決定一次性的從省委派出幾名同誌,深紮東江縣和太平鄉,你隻是其中之一。”
“當然了,你們這幾位去到東江縣的人,都是由我親自選拔的,沒有人知道你們的名字,東海市委組織部,也會配合發布正常的任命。”
“你是去年考上的公務員,無論是東海市還是東海縣的領導,對於你都非常陌生,省委經過慎重的考慮才決定,把你放在最重要的太平鄉。”
常務副省長蕭建國端起水杯抿了口,眼鏡片瞬間被水霧撩了個大半。
把本就深邃的兩個眼眸,遮的更加模糊不清。
“你身上的擔子不可謂不重,去太平鄉要時刻牢記黨交給你的任務,不要因為手中有些權利,就為所欲為,要時刻驚醒自身,做到潔身自好。”
離開蕭建國辦公室,王遠山內心猶如風吹海麵,一浪跟著一浪。
他今年25歲,去年考上公務員後,就被分配到了黨校工作,平時的工作可謂是閒到了發慌。
沒想到,真應了那句話。
組織把你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在考驗你的耐心,這不就把他放在了重要位置上?
東川省的官場上流傳這麼句話,想要官當的大,你得在下麵呆過,還要上麵有人。
偏偏王遠山沒有在下麵呆過,上麵也沒有人。
可以說這次去東江縣太平鄉是一次機會,做好了日後他的上頭就是蕭建國,做不好折戟沉沙埋在太平鄉。
是危機,也是機遇。
由於事發突然,特事特辦。
王遠山紀委書記兼黨委委員的任命通知書並不是從省委組織部發出去的,而是從東海市委組織部。
這就說明,事態是有可能關聯到東海市委的。
回到家裡,他左思右想,認為這件事非常不簡單。
省委前前後後派出那麼多督導組都沒能查到蛛絲馬跡,說明東海縣乃至太平鄉的官員都很排外,甚至有可能捆綁在了一起,想要從中調查出什麼,必須偷偷摸摸的去。
為此,他在半夜給蕭建國打了個電話。
“蕭省長,我是王遠山,有個事情我想跟您彙報一下,希望您能允許。”
隔著電話,王遠山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普通人窮其一生,都不一定能跟鎮子裡麵的鎮長說上話,更不要說像蕭建國這種省部級領導。
“是遠山同誌啊,什麼事你說。”蕭建國看了眼手表,滿臉疑惑。
“蕭省長,您白天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咱們省委督導組幾次下到東江縣都沒有能激起水花,說明東江的問題非常嚴峻。
雖然組織任命是從東海市委發出來的,但為了以防萬一,我想單獨去東江縣太平鄉走一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在那呆一個星期。”
蕭建國眼睛一亮,這個提議非常好。
而且,從王遠山的描述中,能夠看出這個年輕人性格非常沉穩,做事情前善於思考,是個務實踏實肯乾的人。
“王遠山同誌,你這個提議非常不錯,但你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隨時給我打私人電話。”
“謝謝蕭省長的肯定,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有任何消息都會第一時間跟您彙報。”
掛斷電話,王遠山連行李都沒有收拾,裝好證件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
王遠山背個輕便的背包,乘坐大巴車來到東江縣。
到達東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五個多小時的車程,讓他頭昏腦漲。
下了車進到車站買票,被告之車票不在車站賣,要到長隆飯店門口。
他滿心疑惑去往長隆飯店,門口停了好多的中巴車。
王遠山剛湊上去,就被門口的保安攔住。
“去那買票!”
“這還賣票?”
王遠山順著保安手指的位置,滿臉詫異的走過去。
賣票的地方是個崗亭,裡麵坐了兩個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扒拉著手機。
“太平鄉多少錢?”
“50。”
“多少?”
王遠山滿臉驚愕,從東江縣到太平鄉總共不到五十公裡的路程,居然要50塊錢,這比搶錢還快。
如果是出租車,他也就認了。
可這是客運車輛,是有明碼標價的。
從他家縣城到鄉鎮撐死也就是10塊錢,遠一點的鄉村也就15,這個50他是真沒想到。
“50,你喊什麼喊?”小姑娘翻了個白眼:“還有半個小時發車,不買靠邊站。”
這時,身後上來一個老頭。
他身上扛著個化肥袋子,破洞的位置露出灰色的棉被。
從懷裡掏了掏,拿出一個花布手帕。
雙手顫顫巍巍的慢慢展開,吐了口吐沫撚開零錢,臉上露出尷尬。
“那個,大姑娘,少7塊錢行不行?”
“不行,我又不是老板,缺錢還得我自己墊上,你要是不買,就靠邊站,彆耽誤後麵的人。”小姑娘臉色有些難看。
王遠山泛起心酸,從兜裡掏出錢包,點出一張百元大鈔。
“來兩張。”
小姑娘直接手寫了兩張票根,上麵帶有太平鄉三個字,後麵簽著鬼畫符一樣的名字遞了上來。
王遠山接到手裡愣住:“你這票……”
“我這票就這樣。”小姑娘明顯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事情:“長隆車站都這樣賣票,你要是想要正規票根,就去車站買去。”
王遠山想了想,隻能作罷。
轉身看著老頭,遞上一張。
“給我啊?”老頭臉上帶著疑惑。
王遠山滿臉微笑。
“大爺,我聽說太平鄉景色不錯,想去那轉轉,正好不認識路,我給您買票,您給我當向導怎麼樣?”
老頭連忙擺手:“那也不能要錢。”
王遠山順手接過老頭肩膀上的麻袋,自來熟的開始攀談:“大爺,我連車都不知道是哪輛,您要是不幫我,我可真的就要兩眼一抹黑了。”
老頭幾次扭捏,都沒能拗過王遠山,隻能眼含熱淚收下。
“你是個好人呐。”
上車,兩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車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老頭從懷裡摸出旱煙,舔著嘴唇子卷了一根叼在嘴裡,王遠山連忙掏出打火機給點上。
“大爺,票價這麼貴,就沒人管管?”
“管?”老頭吸了口旱煙,臉上露出無奈:“前些年有幾個年輕人弄了輛小客車載客,剛乾沒幾天就被人掀進溝裡了,給公安打電話,公安反而把那幾個人抓起來了。”
王遠山目露驚訝,這車站後台很大啊?
老頭咳嗽了一聲:“東江縣有這麼句話,太平鄉的水,東江縣的風,鋼鏰掉下來砸在地上都得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