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雖然身手稀鬆平常,但並不傻。
聽得出來這是徐孝先顧及他的身份所以在客套。
笑著道:“徐兄弟你可彆給我挖坑啊,這要是半途我回去了,明日一早我怎麼跟陸大人複命?何況都到這一步了,自然是要跟你還有陳小旗同進退了。”
陳不勝扭臉不去看崔元,但也自知得罪不起。
“好,有崔大人這話我就放心了。”徐孝先說道。
三人並肩而行,走了幾步崔元道:“不過徐兄弟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徐孝先問完後,寂靜的夜色下,陳不勝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了起來。
而隨之崔元的肚子也跟著咕嚕咕嚕了起來。
如今除了吳仲,三人中就徐孝先在明月閣蹭了一頓晚飯。
崔元、陳不勝如今還餓著肚子呢。
尤其是剛剛又經曆過一場短暫的廝殺後,兩人如今餓的已經是前胸貼後背了。
“從這裡前往時義的府上,稍微繞一點兒路,有一家寅時才打烊的油餅鋪子,特彆是那裡的素油餅配上熬製好的豬蹄子,那絕對是人間美味……。”
崔元話還沒說完,徐孝先的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嚕咕嚕起來。
瞬間讓崔元跟陳不勝笑出了聲,同時也在無形中拉近了三人之間的距離。
“那崔大人領路吧就。”徐孝先也跟著哈哈笑著掩飾尷尬。
“這得崔大人請客吧?”
陳不勝暫時放下了對陳不勝的成見說道。
“那是自然。”
崔元痛快道,隨即又笑著道:“按理說今夜徐兄弟你是頭兒,應該你請客才是。”
“嗬嗬。”
徐孝先邊走邊仰頭,道:“那崔大人可是找錯人了,何況我的情況崔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可惜那八百兩銀子了,咱們不敢伸手啊,怕命沒了啊。”
陳不勝像是在提醒崔元。
崔元跟徐孝先對視一眼,誰也沒理陳不勝這個話茬。
這件事情本就是四人心照不宣。
而且還要崔元權衡明日的情形,而後才能在私與公之間做出個抉擇來。
再次進入內城,三人就碰到了巡城兵馬司。
好在都不用徐孝先拿出陸炳指揮使的腰牌,崔元錦衣衛千戶的腰牌,就足夠讓兵馬司的人行禮放行了。
一條窄窄的胡同裡,昏黃的燈光隨風搖擺,濃濃的肉香味兒與油煙味兒瞬間撲麵而來。
三人的肚子不爭氣的同時咕嚕咕嚕起來。
“兩位兄弟彆跟我客氣,吃多少都行。”
崔元加快了步伐大方說道。
陳不勝都不說話了,現在就恨不得嘴裡啃上豬蹄子。
徐孝先咽了咽口水,點著頭也是加快了步伐。
夫妻鋪子,打著的旗號自然是家傳秘方這種噱頭。
熱氣騰騰的豬蹄子,還有那捏在手裡流油的素油餅,都讓人口舌生津。
三人也不客氣,豬蹄子就要了好幾個,素油餅更是放了一摞。
中年掌櫃客氣的問著要喝些酒嗎?
崔元跟陳不勝看了看徐孝先。
徐孝先搖頭。
於是崔元便專注於手裡的極有嚼勁的豬蹄子。
陳不勝悶聲不響,一隻豬蹄子眨眼間就剩下了一小堆骨頭,而第二個豬蹄子也就剩下了一半。
不大會兒的功夫,三人吃的不得不伸腰來緩解吃撐了的肚子。
一個個的嘴上、手上都是油光水滑的。
自然是由崔元這個千戶結賬,隨即三人便繼續往時義家的方向走去。
偷偷潛入時義的府邸抓人是一種選擇,在門口等到明日時義出府再綁是另外一種選擇。
路上徐孝先跟三人分析著利弊。
陳不勝主張偷偷潛入進去悄悄抓走時義。
崔元選擇守株待兔,到時候隻要拿出錦衣衛的腰牌,想必他府上的下人隨從也不敢攔阻。
畢竟,在京城錦衣衛想要抓個人簡直太簡單了。
無論你是官員還是百姓,抑或是商賈、士人。
在快要到達時義的府邸時,徐孝先心中有了定奪,還是決定偷偷潛入抓人。
最好是趁時義熟睡時,這樣的話動靜能夠小一些。
而崔元也不用跟著進去,隻要在外麵把風放哨即可。
萬一被發現,或者是兩人被困在時義府裡,崔元也能夠手持他錦衣衛千戶的腰牌進去要人。
至於陸炳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徐孝先決定不到緊急關頭還是不要拿出來為好。
三人依然是決定從時義府邸的後院進入。
崔元就留在了後院門口把風策應。
隨著不遠處傳來醜時的打更聲,陳不勝與徐孝先一前一後翻牆進入了時義的府邸。
整個院落靜悄悄,並沒有看家護院的在整個院子巡視。
這讓徐孝先跟陳不勝是長出了一口氣,順著牆邊的廊道小心翼翼地摸到前院。
漆黑的夜色下,亮著昏黃燈光的房間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兩人貓著腰順著牆角悄悄溜到窗戶底下,便隱隱聽到了一個男子與一個女子交談的聲音。
“這麼晚沒睡,恐怕就是時義跟他老婆了吧?”
陳不勝湊到徐孝先耳邊低聲說道。
“先聽聽再做打算。”
徐孝先微微抬頭看了看頭頂亮著燈的窗戶。
不一會兒的功夫,房間突然一暗,整個前院頓時變的漆黑無比。
不過好在並沒有像前半夜在那荒棄的宅邸那般,有人再次撞開窗戶殺徐孝先一個措手不及。
房間內兩人的說話聲,仿佛也在燈熄了後變的更加清晰起來。
“夫君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走?可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走,家鄉都多年未回去了,您又不回去,到時候你讓我們怎麼辦?”
“放心,我會找可靠的下人丫鬟陪著你們回去的。”
顯然女子就是時義的夫人,而男子的聲音便是時義了。
“你說的那事兒,難道仇大人他都解決不了嗎?”女子埋怨著說道。
“不知道。按理說那件事情當時做的可謂是天衣無縫,但今日仇大人突然提及,還說外麵有人知曉了……。”
“既然天衣無縫,那怎麼會被旁人曉得呢?會不會是仇大人太過於謹慎了?”
房間裡,時義平躺望著頭頂帳幕,皺著眉頭道:“道理上講是天衣無縫,可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俺答就是一莽夫,當時他那軍帳裡,就算是我示意他讓不相乾的都出去,但當時還有不下七八個人都親眼目睹了那件事情。”
“那有沒有可能是咱們這邊的人?你想,那麼好幾箱子的……。”
“不會,回來的路上除了我之外其餘都在庚戌之戰中戰死了。”
時義的夫人聞言,不由渾身上下一陣發涼,隨即往時義懷裡擠了擠,然後歎了口氣。
“可把你一人留下來我們也不放心,要不你跟我們……。”
“不行,事情還未定論,也可能是仇大人自己在嚇唬自己,我一走豈不是就沒有了回頭路?”
時義翻身,側躺對著他的夫人道:“明日就說你娘家有事兒,讓你務必回去一趟。等這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了,我再接你們回來。”
“那個小小的軍匠殺了不就行了?到時候不就沒人知道了?”時義的夫人繼續抱怨著。
屋外正準備動作的徐孝先頓時動作一僵,與身後的陳不勝對望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心有餘悸跟慶幸。
還好先一步下手了,要不然倒黴的可能就是他徐孝先了!
“你打算怎麼辦?女的一起綁了還是直接宰了?”
“莽夫!”
徐孝先低聲道:“綁了時義就夠了,比殺了那娘們強。”
“還是你狠。”
陳不勝對著徐孝先豎起了大拇指。
唯一指望的夫君被人劫持了,剩下一個弱女子,估計都能自己嚇死自己吧?
而此時房間裡也傳來時義的聲音:“明日把韃靼人安排到城外後,我先送你們回去,然後我會想個辦法,把那軍匠跟他嫂子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的,這也是仇大人的意思。”
夫妻二人心事重重,時義腦子裡想的更多一些。
他向來以機敏,警惕性高著稱,這也是為何他比侯榮在仇鸞麵前更受信任、更得重任的原因。
但也正因為時義此時專注於思考權衡利弊,其夫人心裡又是充滿了明日離彆的不舍跟擔憂。
因而夫妻二人在寂靜的夜晚,竟然沒有注意到,此時房門正被偷偷的撬開。
隨即是他們所住的裡間房門,發出輕微的哢嚓一聲時,夫妻二人竟是也沒有注意到。
門外躡手躡腳的徐孝先跟陳不勝聽到哢嚓一聲,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差點兒從喉嚨裡跳出來!
額頭上、手心裡已經是緊張出了一層細汗。
但好在房間裡一切都很安靜,也再次傳來時義夫妻二人的對話。
“行吧,那明日一早我就收拾東西……。”
“不用準備太多,夠你們七八日用度就行。我在仇大人那裡立了軍令,三日內必然解決掉那個軍匠。”
“那為何還要我們出去避七八日的時間?”
“這不是因為……。”
時義話未說完,漆黑的房間裡突然憑空冒出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他是想觀察下朝堂上的情勢……。”
“啊……。”
時義的夫人被床邊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
隻是剛一張口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嘴。
同樣被嚇出一身冷汗的時義剛想要起身時,就感覺脖子被一隻鐵鉗似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呃……咳咳……你們是誰?”
“不能告訴你,除非你想我們殺人滅口。”
時義聞聽,心頭一涼,今夜怕是難以善了了。
而徐孝先摁著時義的脖子,緩緩把時義按著重新躺了下去。
“你們想乾什麼?要錢嗎?我給你們,那邊書房的櫃子裡……。”
隨著脖子上那鐵鉗似的手鬆了一些,時義急忙說道。
“隻要你不出聲跟我們走,我保證你的夫人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但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時發出一點兒聲音……。”
另外一邊捂著時義夫人的陳不勝,立刻接話道:“掐死一個女人對我來說很容易的,雖然我也不想殺女人。”
“好,我跟你們走。”
時義到了此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竟然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全部粘在了睡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