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桓和顏悅來到曲水巷,遠遠望去,到處都是低矮的房屋,還有不少亂七八糟搭建起來的窩棚,地上各種汙漬和垃圾遍布,角落裡還積存著不明液體,散發著詭異的味道,給人的唯一印象就是臟亂差。
站在巷口能夠看到一些房子的大門敞開著,神情麻木的老人坐在門口,手裡或編織著竹筐,或休整著破舊的家具,仿佛一個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怎麼看怎麼就是一個最低等的貧民居住的地方,唯一能夠稱得上不合理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裡居然沒有一個孩子在外麵跑著玩兒。
顏悅想了想,拉住顏桓,用精神異能將兩人籠罩其中,然後拉著他走進了距離最近的一條巷子。
兩個衣著光鮮的人突兀地出現,跟四周的環境顯得特彆格格不入,但那些老人也隻是抬頭瞄了一眼,又接著低頭忙活手裡的活計,仿若對陌生人出現在這裡司空見慣一般,沒能在他們眼裡激起半點兒波瀾。
“怎麼回事兒?”顏悅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能是見得多了。”顏桓有所猜測,暗夜賭坊就開在曲水巷中心,吸引了全京都大部分的紈絝子弟和各階層的賭徒,這些人大概已經見慣了各種陌生或者熟悉的麵孔從此經過。
“咱們走吧!”兩人加快了腳步按照天涯明月樓給出的路線穿過彎彎繞繞的小巷往目標地點走去,等他們的人影完全看不見之後,其中一間破舊的房屋中走出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人。
“唐爺。”附近剛剛還麵無表情的老人全都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戰戰兢兢地跟年輕人打招呼。
唐爺隨意地點點頭,朝著顏桓他們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嘴,“看著倒是人模狗樣的,希望是塊肥肉吧!”
離他最近的老人聞言低下了頭,心中替剛剛進去的那兩個年輕人擔憂不已,這些年從這條小巷走進去的人不知凡幾,但最後仍能夠好好兒走出來的卻不多。
他把渾濁昏老的目光投向唐爺家門口的一根半人高的鐵柱子,那坑坑窪窪的柱身上遍布著暗褐色的斑斑點點,底座上也被大片大片深深淺淺的暗褐色汙漬沾染,令人望而不祥。
就在前晚,他親眼看見一個年輕人被堵著嘴綁在上麵,唐爺親手用榔頭一下一下地敲碎了他右腿自膝蓋以下的骨頭。
唉!老人暗自歎息一聲,移開了目光。
而顏悅和顏桓也終於找到了暗夜賭坊。
要不是路線圖中標明的目的地就是這裡,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京都最有名的銷金窟就在眼前這座頗為不起眼的院子裡。
跟曲水巷其餘用料駁雜的房屋相比,這座青磚瓦房已經算是最為亮眼的存在了,尤其是其占地的麵積,幾乎占去了整個兒曲水巷的四分之一。
院門是打開的,寬敞的院子裡,十幾個穿著單薄的大漢正在鍛煉,有的在舉石鎖,有的在提水桶,也有的在對戰,還有耍刀的、弄槍的,甚至還有一個正在梅花樁上輾轉騰挪,動作輕巧靈活,顯然是輕身功夫的高手。
看見來了新人,大漢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離門最近的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顏桓和顏悅一眼,神情戒備、甕聲甕氣地問:“來乾什麼的?”
顏桓兄妹對視一眼,顏桓上前一步按照天涯明月樓給的提示回答:“踩盤子、摸罐子、看四方。”
大漢臉上的神色立刻緩和了,“原來是貴客,二位請進。”
說著,讓開了門口的位置,順帶著抬手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領著他們徑直繞過正對著院門的房子來到後院兒,入目是一排更加簡樸的磚瓦房,外牆看起來還有些殘破,大漢推開其中一間的房門,站在門口對他們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自己卻半點兒要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顏桓看了眼顏悅,兩人默契地一同抬腳走進房間,早有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中年人等候在裡麵。
中年人麵相周正,頜下一綹黑色胡須,身材挺拔,雙目中精光隱現。
他從頭到腳把顏桓兩人打量了一遍,見是生麵孔,不由皺了皺眉,他們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由人引薦而來,甚少有像他們這樣獨自前來的,心裡不由得謹慎了幾分。
可他們能夠被帶到這裡來,說明暗令經過前院兒核對,定是過了關的,中年人搖搖頭,覺得自己有些想得多了,即便他們帶著目的前來又如何?這些年抱著各種目的前來的人可不在少數,最後不都乖乖變成主子的花肥了麼!
思及此,他也放下心中大半戒備,換上一副笑臉說:“貴客來臨,有失遠迎,裡麵請!”
顏桓麵無表情地微一點頭,抱拳道:“煩請帶路。”
中年人臉上的笑容更加深切:“請二位隨我來。”
說完,抬手拉住身旁畫框右側的流蘇,輕輕往下一扯,原本側麵空著的牆壁突然無聲翻轉,變成一道旋轉的大門,各種吆喝、吵鬨的聲音立時傳進他們的耳朵。
顏桓和顏悅對視一眼,心中都難免震驚,之前顏悅已經悄悄兒用異能探查過,可並沒發現這麵牆壁後麵另有乾坤。
“二位請隨我來。”他們臉上的震驚之情顯然取悅了中年人,說話的態度又好了三分,率先通過旋轉門,走進了那處喧鬨繁華的所在。
顏桓和顏悅跟上他的腳步,當顏悅的腳跟走出旋轉門的翻轉範圍,那門就跟開啟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又關上了,大家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顏桓大驚,還以為是對方要殺人滅口,一把將顏悅拉到身後,繃緊了身體感應著周圍的動靜。
“貴客無需擔憂,很快就會亮起來,隻是這裡隻能進不能出,二位若是想要離開另有通道。”就像猜出了顏桓所想,中年人又和顏悅色地對他們說。
話音落下,旁邊牆壁上每隔十幾步就有一盞亮光出現,顏悅抬頭看去,發現牆壁上一人多高的地方鑲嵌著一盞盞精致的油燈,也不知用的什麼手法,居然能夠一盞接一盞地被陸續點亮,讓她不由得感慨,這古代人的智慧著實不容小覷。
走過這條通道,拐過一個彎兒後眼前豁然開朗,亮如白晝的巨大廳堂,裡麵分割成不同的區域,各種各樣的賭博方式應有儘有,每個區域都塞得滿滿的,或尖利、或粗獷、或瘋狂的吼叫聲不絕於耳,人人都狀若瘋狂。
還有若乾身著薄紗的妙齡女子穿梭其中,有的還被客人抱在懷裡又親又摸。
沿著腳下長長的台階走到廳堂,立即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迎上前來,先是對中年人施了一禮,“見過榮管家。”
隨後就對顏桓和顏悅露出熱情的笑容,“二位貴客瞧著眼生,是頭一次來我們這暗夜賭坊消遣的吧!需不需要小的給二位介紹介紹這裡的玩兒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