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翼趕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主子正站在原地,身前不遠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蒙麵人。
“主子,這些人……”
剛才一牆之隔,他已經聽到了蘇歡的聲音,也知道主子答應幫忙處理這些後事。
他心裡不禁感到訝異,畢竟主子是個極不喜歡麻煩的人,倘若他不想插手,就算蘇歡目睹了今晚發生的一切,也無法對主子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魏刈回想起剛才蘇歡抱著小囡囡瀟灑離去的背影,微微挑眉。
那少女明明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對他充滿了防備,可到了這種關頭,卻又偏偏把這麼大的把柄交到他手上,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
還真是有趣。
他微微揚起下頜,聲音冷淡疏離:“不過是舉手之勞,幫她解決了便是。”
冷翼身上還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一看就知道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拚殺,然而他全身上下竟未沾染一絲血跡。
聽了這話,冷翼立刻抱拳:“是!”
……
梁府。
梁燁朗還在自己的房間裡焦急地等待著。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漸漸沉不住氣,不停地往後院張望。
可預想中的那幾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梁燁朗皺起眉頭,心裡湧起一陣不安。
按理說這個時候他們早就該回來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
但這也不太可能啊!
蘇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可能是那四個人的對手?
梁燁朗握緊了拳頭,一顆心高高懸起,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困意漸漸襲來,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這幾天他一直東奔西走,疲憊不堪,而且心裡始終七上八下的,每天都睡不好覺,到了這會兒,身體實在支撐不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梁燁朗終於抵擋不住困意,歪著頭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下人們的驚叫聲吵醒的。
梁燁朗沒休息好,本就心情煩躁,此時被突然吵醒,心裡更是窩火。
“吵什麼!大早上的瞎嚷嚷!”
然而下一刻,他卻震驚地發現,自己房間的門竟然半開著,門外圍了一群下人,正滿臉驚恐地朝這邊看過來。
梁燁朗目光下移,緊接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兩具屍體就橫在他房間的門口!
梁燁朗幾乎立刻就認出了那人的身份,與此同時,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躥了上來,讓他渾身發冷,仿佛置身冰窖。
嘩啦——
窗戶被風吹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僵硬地轉過頭,就看到後院也躺著兩具屍體。
雙腳衝著他這邊,頭朝外,姿勢十分詭異。
梁燁朗感覺自己的手有些黏糊糊的,緩緩低下頭,就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腳邊還扔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任誰看,都像是這四個人和他發生了衝突,試圖逃跑的時候,被他給刺死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少爺殺人啦!”
梁燁朗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
蘇氏醫館今天重新開門營業了。
蘇景熙的嫌疑已經洗清,一切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蘇歡給幾個病人看了病,開了藥方,又親自去藥房抓藥。
阿逸和阿熙今天都去書院上課了,醫館裡隻有她和小囡囡。
小囡囡個頭小小的,夠不著上麵的藥格,就窩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撥弄著算盤。
就這麼幾個人的收入,她不用算盤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也是在給病人看病的時候,蘇歡又聽說了梁家今天發生的一件大事。
——梁燁朗殺人了!
“真的假的?”蘇歡包藥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梁大少爺好端端的,怎麼會殺人呢?”
“當然是真的!聽說還不止殺了一個,而是殺了四個呢!兩個死在了院子裡,還有兩個連房門都沒出去,就被捅死了!”
說起這件事,大家都嘖嘖稱奇,既八卦又害怕。
“聽說被人發現的時候,那把刀還在他手裡呢!據說那幾個人欠了梁大少爺不少賭債,不知道這次的死,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坊間的傳言往往會把一件事傳得麵目全非,這種信誓旦旦好像親眼所見的話,信個二分就夠了。
不過也不難想象梁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之前梁燁武的死就已經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現在一下子又死了四個,顯然事情鬨得更大了。
尤其是梁家本來就處在風口浪尖上,這下……
直到那幾個人拿著藥離開了醫館,蘇歡這才轉過身,隔著簾子朝著院子裡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位魏公子,還真是個做事周全的人。
餘光裡看到小囡囡又在吃蜜餞,蘇歡喊了她一聲:“這是第幾顆了?”
小囡囡心虛地比出三根手指。
蘇歡捏了捏她的小臉:“糖不能吃太多,剩下的不許吃了。”
小囡囡戀戀不舍地把那顆蜜餞交了出來,放在旁邊的盤子裡。
蘇歡像是想起了什麼,端起盤子:“對了,藥快煎好了。你在這兒看著,我把藥送過去。”
屋內,魏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結痂,再過不久,應該就能徹底康複了。
這樣的醫術,就算是和京都的那些名醫相比,也毫不遜色。
冷翼端著煎好的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主子,蘇大夫今天沒換藥方,她說您的病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每天換藥方了!隻要再臥床休養幾天就行!”
魏刈覺得話裡的那句“臥床休養”,帶著明顯的暗示意味。
“是麼?”
“是啊!而且因為沒換藥方,今天都沒再額外收診金呢!”冷翼很是高興。
一開始見到蘇歡的時候,他還覺得沒什麼希望,沒想到她真的治好了主子!
魏刈接過那碗藥,看著深褐色的湯藥,濃烈的苦味幾乎撲麵而來。
兩百兩一天的藥錢,今天總算是免費了。
這算是她的答謝嗎?
魏刈端起碗,就看到旁邊竟然還放著一小包手工做的桂花糖。
其實他從來不吃這種東西,再苦的藥他都喝過,早就習慣了。
不過,既然是對方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拒絕。
魏刈把那一小粒桂花糖放進嘴裡,清甜的桂花香混合著糖的甜蜜瞬間在唇齒間散開。
他微微揚起劍眉。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