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尖銳的呼喊好似利刃,瞬間劃破了周遭的平靜,整條街道刹那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愕地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剛剛,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她說趙三殺害梁家二少爺,竟然是梁家大少爺在背後指使的!?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天哪!她剛才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梁家兄弟倆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嗎?老大怎麼會對老二痛下殺手呢!?”
“對啊!平日裡我可沒少見他們兄弟倆一起出入,他們可是親兄弟啊!”
有人輕輕發出一聲嗤笑,語調怪異地說道。
“親兄弟?同父異母罷了,算哪門子的親兄弟!”這一句話,瞬間點醒了在場的其他人,眾人不由得麵麵相覷。
是啊!怎麼就把這一點給忘了呢!?
但是……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不至於這麼狠心吧?”
很快就有人反駁道:“那可不一定!聽說梁老爺特彆偏心老二,甚至還打算把家業傳給他,老大能不著急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梁燁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在這麼多人麵前說出這種話!
可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之前他明明已經跟趙三交代得明明白白,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半點風聲!
這個趙三!早就該處理掉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感受著那些投來的異樣目光,梁燁朗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從胸膛裡蹦出來。
“賤女人!你彆在這裡血口噴人!”
林氏此時已經徹底豁出去了,自然不會被他的氣勢嚇到。看著梁燁朗那副急於將趙三滅口的樣子,她心中的情緒洶湧澎湃,想都沒想就反駁道:“我沒有胡說!”
她看向王衡等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天發起毒誓:“各位官爺!我敢在這裡發誓:如果我說的話有半句虛假,就讓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看著她真的還要繼續說下去,梁燁朗快步上前,狠狠地一腳踢在她的肩頭。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在這裡信口胡謅!趙三殺了我弟弟,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眼看著他還要動手,王衡立刻上前,攔住了他。
對麵是官府的人,梁燁朗不得不停下手,眼皮不停地跳動著。
“王差爺,她瘋了!一個瘋子說的話根本就不可信,您說呢?”
王衡沉聲說道:“她說的話是真是假,我們自會去查證。”
梁燁朗心裡一沉。
聽這意思,他們竟然真的打算繼續查下去了?
要是這個賤女人隻是隨口一說也就罷了,可萬一她真的拿出什麼證據來,那……
他隻覺得口舌發乾,急切地說道:“王差爺,這明顯是她故意誣陷我!我是清白的!燁武可是我的親弟弟!我怎麼會害他呢!我真的——”
話還沒說完,他迎上對方的眼神,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失態了。
王衡抬起頭,下令道:“把她帶回衙門!”
梁燁朗握緊了拳頭。
然而事已至此,他要是再繼續糾纏下去,隻會顯得自己更加心虛。
王衡說道:“梁大少爺不用擔心,如果真的是她在汙蔑你,我們一定會還你清白的。”
梁燁朗知道事情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咬著牙說道:“那就……多謝了!”
林氏很快就被人押走了,她走了幾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看向蘇歡,雙眼含淚。
“蘇大夫,我家那孩子……”
蘇歡輕輕點了點頭:“我會轉告張嬸子的。”
林氏臉色蒼白地笑了一下,無聲地說道:多謝。
一場鬨劇就這樣結束了。
看著那幾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衙門裡,蘇歡撐著傘,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被梁燁朗攔住了去路。
他站在離蘇歡一步遠的地方,臉色陰沉,一字一頓地咬牙說道:“是你故意慫恿她來誣陷我的,對不對!?”
蘇歡輕輕眨了眨眼睛,一副十分好奇的樣子:“梁大少爺何出此言呢?”
梁燁朗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逼問道:“剛才你跟她許諾了什麼條件,讓她突然這麼不顧一切?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了?”
一定是蘇歡記恨他們最開始把臟水潑到蘇羽熙的身上,才故意這樣報複的!
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賤女人最後唯獨回頭看了蘇歡!
她們之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蘇歡嘴角微微上揚:“梁大少爺怎麼反應這麼大?她要是在誣告,正好可以查個清楚,還你清白啊。”
梁燁朗的臉色一下子僵住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少女的那雙眼睛明明烏黑溫潤,看上去毫無攻擊性,可不知為何,這一刻他卻不敢直視。
仿佛生怕被對方看穿了什麼。
蘇歡淡淡地笑道:“另外,沒有證據的事情,梁大少爺還是謹慎一些為好,畢竟禍從口出。對了,梁老爺應該快回來了吧,突然痛失愛子,不知道他會有多難過。我也希望他們能儘快查明真相,不然這兄弟相殘的流言蜚語傳到梁老爺的耳朵裡,他肯定會更加傷心的,你說是不是?”
梁燁朗的脊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難道,難道蘇歡也知道些什麼!?
“你——”
蘇歡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
張嬸子去趙三家把那個孩子接到了自己家裡。
爹娘都不在身邊,孩子哭了好長時間。
聽著隔壁院子裡漸漸變小的哭聲,蘇景逸放下手中的書,問道:“阿姐為什麼要出手幫他們呢?那趙三當初幫梁燁朗做事的時候,可是一心想把我們置於死地的。”要不是阿姐聰慧,如今在牢裡等死的,可就是蘇羽熙了。
“報仇也得找對仇家。”蘇歡看了一眼外麵,隨意地說道,“再說,阿熙性子衝動,總得讓他長點教訓。”
省得他老是在外麵打架惹事,讓人煩透了。
蘇景逸:“……”
他忽然覺得梁燁武好像有點倒黴。
忙活了這麼久,費了那麼多心思,不過是阿姐順手用來教導阿熙的一根雞毛撣子罷了……
雨小了一些,但依舊連綿不斷。
蘇歡收起了傘,餘光中看到自己的鞋子上又沾上了一些泥點。
她走進裡間,床下放著另一雙臟了的鞋子。
一夜的時間,上麵的泥點已經半乾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和鞋子,想起那個男人今天的藥還沒有煎,就去了藥房。
小爐子咕嘟咕嘟地煮著,苦澀的藥香在潮濕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腳步聲,魏刈抬起頭,那道纖細的少女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淡笑道。
“還真挺耗這一身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