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出來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暗下來,院子裡最後一批草藥已經被蘇景逸規整地收了起來。
廚房飄出陣陣誘人的香氣,隱約能看到蘇羽熙正揮舞著鏟子忙得不亦樂乎。
蘇歡輕輕嘖了一聲。
蘇景逸從小就懂事聽話,從來沒讓她操過什麼心。
可蘇羽熙這混小子,三天兩頭在外麵惹是生非。不過每次她還沒來得及發火,他就主動跑來乾活,讓她的氣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更氣人的是,這小子做飯還特彆好吃,每次看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蘇歡就更沒脾氣了。
姐弟四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蘇羽熙小心翼翼地瞅著蘇歡:“姐姐,你不生我的氣啦?”
蘇歡看著今天格外豐盛的晚餐,心裡暖乎乎的,覺得這弟弟沒白疼。
想當初剛到這裡的時候,她根本不會做飯,帶著三個弟弟妹妹可沒少遭罪。
後來還是老四主動挑起了做飯的大梁,一家人才算過上了正常日子。
“我本來就沒生氣。”蘇歡說著,給旁邊的小囡囡夾了些菜,生怕她夠不著,“就是覺得麻煩。”
梁家的人太難纏了,不然她也不會想著親自上門去道歉。
說起麻煩,蘇歡突然想起家裡還有個更大的麻煩。
她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白天那個叫冷翼的隨從。
他出手時,那把劍寒光一閃,削鐵如泥,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且他出招狠辣,身上那股子凶厲的殺意,絕對是殺過人的!能帶著這樣的隨從出門,他的主子肯定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想到這兒,蘇歡就覺得頭疼。
怎麼就招惹上這麼個麻煩人物呢?
晚上,蘇歡剛回到房間,就看到被子裡鼓出一個小小的團子。
“小五?你藏哪兒啦?”蘇歡假裝沒看到,在屋子裡繞了一圈。
過了一會兒,小囡囡自己憋不住了,猛地掀開被子,衝她甜甜地笑。
“好呀,原來躲在這兒呢!”蘇歡走過去,一把將小囡囡拎起來,故意捏捏她粉嘟嘟的臉蛋,“我看看是誰不洗腳就上床睡覺!”
小囡囡趕緊伸出兩隻白白嫩嫩的小腳丫:“不臭臭!”
蘇歡把她抱去洗了臉和腳丫,看著床邊特意找人做的小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她抱回了自己的被窩。
小囡囡得逞了,眨著大眼睛,咬著手指偷笑,模樣可愛極了。
其實她已經四歲半了,蘇歡也想過讓她自己睡,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蘇歡剛到這裡的時候,小五還隻是個一歲多的奶娃娃,後來家裡出了事,蘇歡又當爹又當媽,把她帶在身邊,三年過去了,兩人早就習慣了彼此的陪伴。
小五特彆黏她。
蘇歡很快就睡著了,可這一覺並不安穩。
她做了個噩夢。
夢裡,一輛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寒風刺骨,大雪紛飛,周圍一片荒涼,天色陰沉得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
她依偎在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旁,女人溫柔地幫她整理好大氅的領子,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歡兒的手怎麼還是這麼涼,等過幾天到了清河鎮就好了。”
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對麵坐著一個身穿青色錦衣的男人,身形清瘦,脊背挺直。
他一臉愧疚地說:“麗娘,讓你們跟著我受苦了。”
旁邊的少年笑著說:“妹妹,你看兩個弟弟都不怕冷,等咱們到了青州,你可得好好鍛煉鍛煉!”
兩個小男孩在一旁做著鬼臉,一臉得意。
蘇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突然,一支黑色的利箭射進了馬車!
“咄!”
蘇歡的心猛地一緊。
快跑!快——
刀光劍影中,她的視線漸漸模糊,娘親被爹爹護在懷裡,大哥擋在她身前,背上插著十一支箭。
“妹妹……”大哥嘴角不斷滲出血來,“帶、帶他們……好、好好……活下去……”
蘇歡想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溫熱的鮮血濺到了她的臉上。
下一刻,場景驟變,風雪消失了,街道上花燈閃爍,人潮湧動,江邊的柳枝隨風輕擺。
小五提著一盞花燈在前麵跑,蘇歡剛想追上去,突然心頭一緊,猛地回頭,就看到黑暗的巷子裡閃過一道寒光!
蘇歡猛地睜開眼睛!
她坐起身,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看了眼身旁的小囡囡,還好沒被她吵醒。
蘇歡鬆了口氣,可夢裡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依舊清晰,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她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記憶會慢慢淡去,沒想到它們卻越來越清晰。
她摸了摸臉,仿佛還能感覺到鮮血濺在臉上的刺痛。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長歎一口氣,喃喃自語:“那個男人也太晦氣了吧!”
明明過了這麼久的安穩日子,結果碰到他的第一天就做這種噩夢!
要不是他那個隨從太凶,她也不會想起以前的事兒,連覺都睡不好。
雖然長得過分好看,但這人真是不吉利!還是早點把他打發走為妙。
蘇歡沒再去想夢裡的後半段,又躺下接著睡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外麵就傳來了吵鬨聲,還有人用力砸門,伴隨著哭喊聲:“蘇家殺人了!殺人了!”
蘇歡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迅速穿好衣服。
小囡囡也被吵醒了,緊緊抓住她的衣角,眼神裡滿是恐懼。
蘇歡摸了摸她的小臉,輕聲安慰道:“姐姐去去就回,小五乖乖在這兒等我,好嗎?”
小囡囡聽話地點點頭,不情願地鬆開了手。
蘇歡走到院子裡,看到蘇景逸和蘇羽熙也已經起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蘇歡看向蘇景逸:“阿逸,照顧好小五。阿熙,你在這兒等著,我出去看看。”
蘇景逸雖然擔心,但還是點了點頭,快步朝小五的房間走去。
蘇羽熙想跟出去,被蘇歡瞪了一眼,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蘇歡走過去打開門閂,推門而出。
蘇家正門前放著一口黑色的棺材,梁記客棧的梁夫人頭戴白布,雙眼紅腫,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人。
蘇歡心裡一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梁夫人看到她,哭得更凶了,指著她大聲喊道:“你還有臉問!你們蘇家四郎殺了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