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映在鮫人鐲上時,阿蓮忽然聽見嬰兒啼哭。這哭聲竟來自陸青陽心口愈合的鑰匙孔,隨著潮汐漲落時隱時現。他們腳下珍珠城突然震顫,主街儘頭的珊瑚樹無風自動,青銅鈴鐺裡飄出個半透明的老漁夫。
“阿蓮姑娘,該還燈了。“
老漁夫虛影指向西海岸。陸青陽猛然想起,二十四章燒毀的船夫亡魂裡,正有這老者的兒子。此刻他殘魂從鈴鐺裡滲出,手裡捧著盞破損的青銅燈——正是往生燈炸裂時缺失的燈座。
阿蓮取下頸間珍珠項鏈。
當第九顆珍珠嵌入燈座缺口時,破損處突然長出珊瑚枝。枝頭綻放的卻不是花,而是三百張模糊人臉,每張臉都戴著采珠人的藤帽。陸青陽的妖丹突然刺痛,記憶中浮現七歲那日:這些采珠人往鎖龍井傾倒鮮血時,井底傳來鎖鏈斷裂聲。
“原來你們是守井人!“
陸青陽劍指老漁夫。珍珠突然從燈座彈射,在半空拚成當年血祭真相——所謂采珠人實則是陸家暗衛,他們倒的根本不是畜血,而是從海族孕婦腹中活剖出的嬰胎血!
老漁夫殘魂突然扭曲。
他背後浮現出九個黑鱗嬰兒,正是二十五章棺中陸青陽的原身。這些嬰兒臍帶相連,最終彙聚到個青銅鼎裡,鼎中浮沉著片帶齒痕的蚌殼。阿蓮認出這正是她前世剜鱗用的工具,而齒痕竟與陸青陽心口疤痕完全吻合。
珍珠城突然下起血雨。
雨滴打在鮫人鐲上,鐲子突然脫落變回紅繩。紅繩一頭係著陸青陽手腕,另一頭竟延伸進海底,拽出個鏽跡斑斑的鐵匣。匣蓋開啟的刹那,往生燈裡傳來蚌仙的歎息——匣中躺著枚魚鉤,鉤尖還帶著暗紅血漬。
“這是我七歲弄丟的“
陸青陽觸碰魚鉤時,鉤尖突然刺破手指。血珠滾在鐵匣內壁,顯露出段被封印的記憶:七歲那日根本不是失足落井,而是被瘋婆婆用這魚鉤釣出魂魄,塞進了黑鱗嬰兒體內!
阿蓮突然按住心口。
她的鮫人圖騰展開雙翼,翅膀紋路竟與鎖龍井底的飛升圖一模一樣。隨著圖騰完全顯現,珍珠城所有建築開始翻轉,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珍珠繭。每個繭中都蜷縮著海族殘魂,他們後背都有被魚鉤刺穿的傷痕。
“這才是定魂珠的來曆。“
陸青陽揮劍劈開個珍珠繭。繭中殘魂飄出時,龍脊劍上的定魂珠突然離劍飛起,將這些魂魄吸入珠內。原來三百顆定魂珠皆是海族長老魂魄所化,當年陸家假借聯姻之名,將赴宴的海族精英全做成了鎮器!
往生燈突然暴漲三丈。
燈芯裡浮現出阿蓮第八世臨終場景:她將半縷魂魄藏進青銅簪,又讓瘋婆婆將簪子刺入陸家孕婦腹部。那孕婦誕下的正是今世的陸青陽,而簪子最終化作了他心口的鑰匙孔!
“難怪你我血脈相融“
陸青陽握住阿蓮顫抖的手。此刻珍珠城開始上升,帶著他們衝破海麵。朝陽下的歸墟海域浮現出九座環形島,每座島的形狀都是個青銅鈴鐺,正是當年九位海祭司的耳飾所化。
黑鱗嬰兒們突然齊聲啼哭。
哭聲中海麵浮起三百具水晶棺,棺中皆是陸家與海族的混血死胎。阿蓮的鮫人圖騰完全展開雙翼,翼尖掃過之處,死胎們竟化作流光彙入環形島。當最後縷流光消失時,島嶼中央升起座石碑,碑文正是當年被篡改的真約。
陸青陽的魚鉤突然飛向石碑。
鉤住“永世修好“四字的瞬間,碑文如活魚般扭動重組。新浮現的盟約右下角,有個小小的魚鉤圖案——正是三百年前蚌仙與陸家長子私定終身時刻下的信物印記!
海風送來螺號長鳴。
阿蓮腕間紅繩突然崩斷,化作兩道蛟影沒入環形島。當島嶼開始下沉時,他們聽見海底傳來鎖鏈儘斷的清響——那是困住海族三百年的最後一道枷鎖,正在真約重臨人間後徹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