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的身子墜進冰冷海水時,陸青陽看見她發梢結出珍珠霜。九具水晶棺在海麵圍成圓圈,每具棺蓋上浮現出不同年歲的阿蓮。第九具棺材裡飄出縷青煙,裹著阿蓮的魂魄往海底沉。陸青陽縱身入海,後頸逆鱗被鹹水浸得刺痛難當。
“抓住珊瑚鏈!“
瘋婆婆殘魂突然從青銅戒指裡鑽出。海底浮起三百條發光珊瑚枝,每根枝杈都纏著青銅鈴鐺。陸青陽拽住最粗那根時,海水突然凝固成膠狀,將他與阿蓮的屍身封在琥珀般的水晶裡。
九具棺材同時開啟。
每具棺中伸出條青銅鎖鏈,鎖鏈末端拴著嬰孩大小的珍珠貝。貝殼開合間,陸青陽看見自己與阿蓮的前世糾纏——第一世他是漁村少年,阿蓮是擱淺的人魚;第二世他化作蛟龍,阿蓮是剜鱗救他的采珠女
“這是九世因果牢!“
瘋婆婆的聲音震碎水晶。陸青陽抱著阿蓮破水而出,發現海麵浮起九層青銅台。每層台麵刻滿鎮海咒,咒文縫隙裡滲出黑血,血珠墜海即化作食人鮫群。
阿蓮屍身突然顫動。
她無名指上的青銅戒指融化,戒麵圖騰化作三百條金線,將九具水晶棺串聯成陣。當最後具棺材閉合時,海底傳來陸九淵的狂笑:“好兒媳,你這第九世終於成全了我!“
青銅台突然崩塌。
陸青陽踩著墜落的銅塊往上躍,懷中的阿蓮越來越輕。他低頭驚見阿蓮正在消散,每片飄散的魂魄都裹著珍珠光,被九具棺材瘋狂吞噬。最駭人的是每吞噬一縷魂魄,棺材就多出道血紋,紋路竟與鎖龍井的鎮海咒完全一致!
龍脊劍突然自主出鞘。
劍身鱗片層層剝落,露出內裡暗藏的三百顆定魂珠。陸青陽揮劍斬向最近的水晶棺,珠光迸濺時,棺中竟傳出阿蓮七歲時的呼救聲——那年她被瘋婆婆推下鎖龍井,心口埋入青銅鑰匙的痛呼聲!
“破陣眼在臍帶血!“
瘋婆婆殘魂突然凝實。她撲向第四具棺材,佝僂身軀撞碎棺蓋的刹那,露出裡麵蜷縮的嬰孩——那孩子臍帶未斷,渾身生滿黑鱗,正是陸青陽被替換前的原身!
阿蓮最後縷魂魄開始消散。
陸青陽赤腳踏上青銅台,逆鱗割破腳底也不覺痛。他的血順著台麵咒文流淌,竟在青銅表麵燒出個“赦“字。九具棺材同時震顫,棺蓋縫隙裡伸出無數嬰孩手臂,這些手臂抓向空中飄散的珍珠魂魄。
“還給她!“
陸青陽揮劍斬斷手臂。斷臂墜海即化血蛟,最凶猛的那條額間嵌著青銅鑰匙。血蛟群起攻來時,阿蓮消散的魂魄突然聚成光球,光中浮現蚌仙撫琴的虛影。
琴音響徹海天。
血蛟聞聲僵直,陸青陽趁機躍上最高那具棺材。棺中躺著阿蓮第一世的屍身,她雙手交疊處,赫然是半片帶齒痕的蚌殼——正是三百年前瘋婆婆用來替換妖丹的那片!
當陸青陽觸碰蚌殼時,九層青銅台轟然合並。
合並後的台麵化作巨型轉輪,輪上刻滿陸家與海族的恩怨。阿蓮飄散的魂魄被轉輪吸回,每收回一縷,轉輪就逆轉一刻。當轉輪完全倒轉時,海底浮起座珊瑚城——正是被陸家先祖鎮壓的歸墟故都!
陸九淵的殘魂從轉輪中心爬出。
他渾身纏滿青銅鎖鏈,每根鎖鏈都拴著個啼哭的嬰孩。這些孩子眉眼與陸青陽相似,臍帶另一端竟連接著九具水晶棺。最年長的孩子突然開口,聲音與瘋婆婆一模一樣:“血債該用血親還!“
阿蓮的屍身突然睜眼。
她化作流光沒入轉輪,九具棺材同時迸發強光。當光芒褪去時,陸青陽看見驚悚畫麵——每個棺材裡都躺著個自己,從垂髫小兒到白發老翁,九具身體的心口都缺著塊妖丹!
“這才是真正的九世劫“
瘋婆婆殘魂開始消散。她最後指向珊瑚城最高處,那裡有盞青銅燈忽明忽暗。陸青陽揮劍劈開纏身的血蛟,踏著轉輪邊緣躍向燈盞,卻發現燈芯竟是三百年來所有葬身大海的漁夫魂魄!
阿蓮的聲音突然從燈芯裡傳出:“青陽哥,砸了往生燈!“
陸青陽的劍僵在半空。燈芯裡浮現出阿蓮九世輪回的畫麵,每次轉世她都因救他而死。當第九世的畫麵出現時,他看見自己降生那夜,阿蓮的前世偷偷將半縷魂魄藏進他繈褓。
海天突然倒轉。
陸青陽在墜落中看清真相:所謂九世劫難,實則是九世救贖。每當他瀕死時,都是阿蓮用魂魄碎片替他擋災。而陸九淵真正的陰謀,是要用九世因果煉成能掌控生死的“輪回珠“!
當最後片龍鱗離體時,陸青陽墜入珊瑚城。
他摔在祭壇中央,四周立著九麵青銅鏡。每麵鏡子都映出他與阿蓮的不同結局,而真實結局藏在鏡麵裂縫裡——那裂縫中卡著枚帶血的魚鉤,正是他七歲時弄丟的那枚!
阿蓮的聲音在耳畔輕歎:“該醒了“
陸青陽握住魚鉤的刹那,九具水晶棺同時炸裂。漫天珍珠雨中,他看見阿蓮的九世魂魄融合重生。新生的阿蓮腳踏血蛟,發間彆著瘋婆婆的珍珠簪,後頸鎖眼胎記已化作展翅的鮫人圖騰。
珊瑚城開始崩塌。
陸九淵的殘魂發出最後嘶吼,被九條青銅鎖鏈拖入往生燈。當燈芯燃儘的刹那,海麵浮起三百具棺槨,每具棺中都躺著對陸家先祖與海族祭司。他們的手隔著棺蓋相握,恩怨隨珊瑚塵封海底。
陸青陽抱起虛弱的阿蓮時,朝陽刺破烏雲。
他們腳下的祭壇化作珍珠貝緩緩閉合,貝肉間躺著枚帶齒痕的青銅鑰匙。當第一縷陽光照在鑰匙上時,歸墟海域響起綿長的螺號聲——那是海族等待了三百年的,血契解除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