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腥的海風卷著沙粒拍在臉上,陸青陽蹲在礁石後數第五個浪頭。這是逃出九霄宮遺跡的第七日,懷裡的龜甲始終指著東南方。遠處漁村飄起炊煙,幾個赤腳孩童正在潮間帶撿貝殼,他們腰間掛著魚骨雕的哨子——和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一模一樣。
“小哥要渡海?“老漁夫從舢板底下探出頭,黧黑的臉皺得像風乾的橘皮。他手裡梭子正修補漁網,網眼上掛著幾片銀鱗,在夕陽下泛著妖異的紫光。陸青陽目光掃過船頭供奉的青銅小鼎,鼎身纏著褪色的紅綢,竟與九霄宮鎮魔柱上的封印符如出一轍。
老漁夫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藍血:“東海咳咳去不得“話音未落,船尾傳來木板斷裂聲。陸青陽箭步上前,看見海水裡浮著半截青銅斷劍,劍柄纏著的紅繩正在溶解,像活物般扭動身體沉入海底。
……
子夜時分,陸青陽被浪濤聲驚醒。他蜷縮在廢棄的龍王廟裡,懷中龜甲燙得驚人。月光透過破窗照在神像上,龍王手中的定海珠突然開裂,流出汩汩黑水。地麵開始震顫,神龕後牆轟然倒塌,露出條向下的石階,石縫裡嵌滿發光的魚骨。
密道儘頭是個天然溶洞。海水在鐘乳石間積成淺潭,潭底沉著艘烏篷船。船身布滿藤壺,桅杆卻光潔如新,掛著盞青銅魚燈。陸青陽伸手觸碰燈盞時,潭水突然翻湧,浮出密密麻麻的骸骨——這些屍骨腕間都係著銀鈴,正是他在雲瀾宗見過的外門弟子製式。
“叮鈴——“
銀鈴聲從頭頂傳來。三個天機閣修士踏著八卦盤淩空而立,為首者手中握著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太虛道體果真在此!“話音未落,潭中骸骨突然暴起,腐爛的手指扣住修士腳踝,硬生生將人拽入深潭。
陸青陽趁機跳上烏篷船。船槳入水的刹那,青銅魚燈自燃,幽藍火光中浮現出星圖。龜甲突然飛向桅杆,在帆布上灼出幅海圖,某個島嶼的位置與母親香囊裡的胎記完全重合。
……
暴風雨來臨時,烏篷船正駛過骷髏礁。浪頭比山崖還高,鹹水澆得人睜不開眼。陸青陽死死抱住舵柄,看見雷光中有巨影遊弋。那東西露出水麵的背鰭堪比船帆,鱗片縫隙裡嵌著無數斷劍殘甲。
“是吞舟鮫!“劍靈的聲音混在雷鳴裡,“用你的血點魚燈!“少年咬破指尖抹在燈盞上,藍焰暴漲三丈。巨獸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吼,竟調頭撞向追來的天機閣戰船。木屑紛飛中,陸青陽瞥見桅杆上綁著個熟悉身影——正是寒潭那夜給他送飯的啞巴仆役。
雨幕中忽然亮起火光。有艘三桅帆船破浪而來,船頭站著個戴鬥笠的漢子,手中魚叉纏著龍鱗紋的鮫綃:“小子,抓緊攬繩!“漢子甩出的鐵索精準套住烏篷船,陸青陽在船體相撞的巨響中摔進對方船艙。
油燈照亮艙壁上的海圖,墨跡還是新的。鬥笠漢子摘下遮麵巾,右臉猙獰的疤痕隨說話起伏:“你娘叫陸九歌?“他從暗格裡取出半塊玉佩,與陸青陽貼身戴著的殘玉嚴絲合縫。
窗外忽然傳來號角聲。十艘黑帆戰船呈合圍之勢,桅杆上飄著血色骷髏旗。疤臉漢子猛轉舵輪:“是赤蛟幫!他們船頭架著破城弩“話未說完,床弩發射的轟鳴震碎琉璃窗。陸青陽撲到船舵旁,看見弩箭上綁著的不是箭簇,而是尊青銅小鼎——鼎口噴出的綠火將海浪都染成毒霧。
“進底艙!“漢子一腳踢開甲板暗門,“最底層有“弩箭穿透船體的悶響打斷話語。陸青陽順著木梯滾落時,後頸突然觸到冰涼的青銅柱。九根完整的鎮魔柱矗立在底艙,柱身鎖鏈拴著塊龜甲,上麵赫然是他出生那日的生辰八字。
海水從裂縫湧入的瞬間,鎮魔柱同時亮起。陸青陽被青光裹挾著衝出船艙,最後瞥見疤臉漢子在毒火中化作白骨。鹹水灌進口鼻前,他聽見劍靈耗儘元神的歎息:“去歸墟找青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