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那些個敕勒戰俘們也不蠢。
他們也清楚,即便把趙虎殺了,之後肯定也會被夏侯校尉當作背鍋俠殺了。
而就在他們迷茫不知是否該把趙虎恁死之際,彼時趙虎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他之前通過“狩獵狀態”不僅能極致地判斷四周狀況,更以此記下許多敕勒人對話的發音以及口型……以此默默地記在腦海裡。
這本是一種狩獵狀態下的“擬態”本領的延展,類似於變色龍變色,抑或竹節蟲擬態竹節。
類似於一種無意識。
可趙虎也沒想到此番竟然是得到了用處!
而在他記下那些詞後,在那戰場瞬息萬變之際,他用敕勒語很快地與那交鋒的戰俘對上話。
雖說那語法存在一定缺漏,但意思也已然表達得清晰了。
“殺了我,你們會死。”
“你們給我放水,我來逐一殺死外圍弓手,之後由我找來督軍問罪校尉。”
“這樣我們眾人就都不用死!”
大家都是營伍戍卒,雖陣營不同,但所遇到的事兒大同小異。
故而這些個敕勒戰俘們很快便也各自傳遞信號,在關鍵時刻故意給趙虎放水!
而在衝鋒之際,隻要刀器偏倚些許,或是馬兒故意提早偏走些許,那速度太快,外圍的人根本看不清。
唯有趙虎在狩獵狀態下能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給他的生存空間帶來的契機。
由此,瞬間之間,他得到了能射弓的喘息時間!
並第一時間的找到了那外圍親卒中的親卒長,那個最具威脅者,並直接放出“疾風箭術!
以此瞬間將整個柵欄擋板破開,且將那親卒長脖子貫穿而過!
而若然是給趙虎更多發揮的話,他興許怒起之際,可能能將整個親卒隊都滅了。
可惜,又來了一夥甲胄鋥亮的親衛軍,這要是大殺起來怕是得惹事,隻能是暫且作罷!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些親衛軍並不是夏侯校尉派來的,且似乎名頭不小!
尤其是帶頭穿披風的,氣度可不凡,看起來軍職應該比那校尉還高!
“都尉大人,饒命!”
“我等是聽從校尉大人之命,才在此給趙屯長設伏!”
“都是奉命行事,還請都尉大人相饒一二!”
隨即,卻見這些個親卒們不免磕頭不已,各個惶惶不安。
彼時因為親卒弓兵們已然被製衡,且也來了一支新軍,這些敕勒騎兵們便也停下“演戲”。
各個從馬背上下了來,半聲不敢多吭!
他們也理解,現下來的新軍並不是校尉的人,給他們的承諾也不會作數。
由此他們的生死仍舊也在一線之間!
此刻唯有聽從更高的安排,他們這些戰俘也才能有活的希望!
“都尉大人?”
趙虎聽清了外頭的話,不免跟著嘀咕了一聲。
他還真沒想到,一等軍堡的都尉,也是統管各二等軍寨、二等暗壘校尉的大佬,竟會特地前來他們胭脂山這小軍寨裡?
這當真感到幾分的稀奇……
可他並不知,那謝都尉本就是聽了暗線的話,特尋他趙虎而來的。
此番再見他在那騎兵衝鋒下,不僅片葉未沾,躲閃自如……
並且還能抽空把那外圍給外圍領頭者殺死!
一時間那目光更是泛著亮,臉上儘是賞識之色!
尤其就在暗線和他提及,二等軍寨的一個屯長用五十人,破敵人暗藏山中據點之際。
他多少還是不信的。
畢竟大朔的鎮北大軍內,除了一等軍堡內有些將軍尚有些討賊之力。
其餘的軍寨各處連在敕勒人跟前自保尚且不能。
就更彆說還能主動出戰,且戰而能勝了!
但此番見到他趙虎此番的本領,質疑自也當即被打破了。
由此他對此嗤哼了一聲,一時也對著周圍那些個校尉親卒嗤冷聲道:“很好。”
“你們現下就去把你們的校尉大人,給我叫來。”
“本都尉倒想好好了解了解,他究竟想做什麼!”
謝都尉說著又抬手一揮。
錚錚錚!
頓時他身後那些個親衛兵們拔出佩刀來,一下便將那些個校尉親卒們都給圍住。
先彆說彆的,那些個刀雖也都是環首刀,但各個所用鍛造的材料都是精鐵。
故而看著不僅冷芒鋥亮,並給那散發出的殺氣騰騰,與趙虎他們軍寨所用的皆是不同!
而要從趙虎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這些個武器光是評分而言,就比尋常刀器要高上1的評分!
要知戰場之上,相差評分僅僅1分,其差距便是生死!
“是,是!”
“我等立刻就去辦!”
那些個親卒們立刻丟了手中的武器,忙跪下跟著懇求道。
謝都尉對著右側最後一排的一親卒一指,道了聲:“就你去吧。”
“至於其餘剛才參與行凶的,都給我送去軍棍五十,等候發落!”
他一聲令下,所有校尉親卒都跟著愣神住了!
“都尉大人饒命啊!”
“都尉大人饒命啊……”
僅僅一瞬間,剛才還滿是歹意的親卒們隻剩下了無儘的哀嚎……
“都尉大人,那現下如何處置那校場內之人!”
“他方才可也射殺同僚,雖是出於自衛,但本可以留手,卻也下了死手。”
“這顯然也得責罰才能服眾吧?”
就在謝都尉身邊,此刻正也站著夏侯司馬。
他本也是統管這營中的軍規等事,故論起這公道來自也該是插上一句嘴。
謝都尉卻是嗤了一聲,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樣。
“怎麼,覺得本都尉隻罰你乾兒子,不罰其他人,讓你沒麵子了?”
這一句話頓時讓夏侯司馬跟著臉色一顫!
在本朝的軍製中,他的職能雖和都尉是平起平坐,各管一塊。
但論軍職品級的話確實矮了都尉一頭。
而現下他的乾兒子又出了事,這被數落一番也當真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不敢,不敢,卑職隻是出於職能,作以提醒。”
“都尉大人如何處置,卑職又豈敢乾涉?”
“至於我那不成才的乾兒子,更是不必顧及在下顏麵,該罰則罰,不必顧及在下!”
謝都尉一時看著對方笑了笑,可謂不加掩飾的嘲弄。
“既是乾涉不得,那還請行軍司馬管好自己的嘴。”
“以免惹火上身,牽連了自己。”
冷聲說了一番後,謝都尉接著轉向了那校場內,在拾掇了一番自己的衣領後。
又對看守大門者道了聲:“開門。”
“大人,那些個敕勒戰俘危險,還是我等替你去吧!”
謝都尉其身旁的一個個臉上刻著蜈蚣刀疤,單碧眼,且背著一把偃月刀的牙門將。
卻一時跟著開口提醒到。
謝都尉當然也知道他說的有道理。
畢竟雖說那些個敕勒兵都已下馬,但他們若然鋌而走險,駕起高馬發起衝鋒,那爆發速度極快,瞬間挾持了都尉以求自保也不是不可能。
隻不過謝都尉此刻看著仍在校場內的趙虎,卻是擺了擺手,露出幾分笑意。
“無妨!”
“那個趙屯長本事高強,有他在,本都尉不怕那些虎狼。”
“再者……如此人才,本都尉若然讓你這等粗人去請,豈不是懈怠人家?”
說著,隻一摒手。
那牙門將當然了解自家的都尉主意正,見狀也不吭聲,隻是拱手退了下。
但還是立刻地跟隨謝都尉身後以作護衛!
此刻趙虎不敢輕舉妄動,在他角度隻能通過唇語判斷對方的對話,可那都尉裡三層外三層的都被人裹住,他根本瞅不見對方的言行。
雖說他看到那些個校尉親卒被拖下去,但也並不代表他趙虎就安全了。
畢竟他剛才也是當著都尉的麵兒殺了那親卒長……
並且此刻他看著那人頭攢動間,整個都尉的親衛營評分竟都在“15”以上,皆是七品武夫。
方才那個碧眼牙門將,個人戰力評分更是個高達上百!
換句話說,他一個便可以滅掉趙虎和老兄弟們的戍隊!
且還有許多的數字條看不清,但顯然各個都不是善茬……
由此,他此刻根本不敢多動。
畢竟若然此刻他說錯話或是做錯些,麵對著眼前紅到發黑的威脅程度,他可能死都不知怎麼死!
“你是趙虎,趙屯長吧?”
卻不曾想,那些都尉竟然主動且隻帶著一名牙門將便朝著校場走來。
“姓趙的,都尉大人叫你,還不快過來拜見!”
那牙門將聲若洪鐘,底氣十足,那一聲喊來仿佛山嶽都跟著發顫。
但很快就被謝都尉冷喝了一聲,讓其住嘴。
接著卻見那都尉衝著趙虎也立刻抱拳行禮。
“趙屯長,彆被嚇著,我這牙門將平日裡嗓門大了點,莫怪。”
“敢問可否前來一敘?”
聽著這話,趙虎稍愣了愣。
他的狩獵狀態此刻還開著,在對方靠近前來之際,已然能看清其臉上的表情。
由此他能觀察得出來,對方確實很是誠懇,並不是哄騙過去誘殺或是其他手段!
可堂堂都尉,怎會對他這個剛犯軍規者這般呢?
他很是不解,可現下要是做錯了反應,後果他很清楚。
由此作為營中下官,服從是天職,他可也沒得選。
“喏!”
趙虎一時隻能硬著頭皮往前去。
但就在往前走時,有個敕勒俘虜喝了他,卻是提醒道:“這位大人貌似對你很尊重。”
“兄弟,還請你一定遵守承諾。”
趙虎歎了聲,回了句:“你太高估我的重要性了。”
“但若能有機會,我定然遵守承諾。”
然則敕勒戰俘們卻是已然提前興奮不已。
畢竟在他們看來,趙虎此番的回答已然讓他們保命了。
但趙虎卻是苦笑,半場開香檳可通常更沒有好下場!
噔噔噔。
他數著步子,仿佛是在數著自己將死的步子。
尤其看著那碧眼凶悍的牙門將,更是覺著自己仿佛一隻隨時會被捏死的螞蟻。
可就在到了跟前,趙虎剛抱拳要開口解釋方才殺親卒長的不得已。
呼。
卻見謝都尉緊著上前拉住他的手,那臉上儘是堆滿著慈和的笑意。
“哎呀,可算見著我營中這一人一隊,就敢衝滅敕勒據點的英雄!”
“果然是英武不凡呐!”
趙虎頓時懵了……
這,和想的不同啊。
不僅如此,謝都尉又接著感慨一聲,認真言道:“隻是本都尉聽聞,你遭了委屈?”
“我鎮北軍如此最缺人才,自是看不得你如此英豪竟受鳥氣……”
“故你大可與本都尉說說,我此來便是替你收拾那些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