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朔朝。
永徽十二年。
肅州府,張掖縣,胭脂山營寨。
噔!噔!
就在一陣的敲鑼聲下,趙虎呼得從床榻醒來,一時多喘了好幾口。
隻因他記得自己上一回醒著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渾身插滿管子……呼吸都已困難!
但此刻,他發覺自己不但可以自由呼吸。
就是胸腹間那隱隱作祟的痛也都消失了!
他又試著握緊拳頭以及鬆開,才發現這身體是活著,並且充滿了年輕蓬勃。
另外也足以發覺一件讓他意外之事!
“我,穿越了?”
尤其他看清整個屋子充滿了古樸氣息,早已不用燭台,泛黃的竹簡……
還有自己身著的那些臟破補丁的內襟,以及亂堆鋪草旁的灰色冰冷的一套鐵紮甲。
這明顯都不是現代的裝備。
噔噔噔。
彼時敲鑼聲又起,而門外的豬玀嗓子又跟著大嚎起來!
“昨日新入伍的新兵們,都給我起來!”
“都要領媳婦了還磨磨唧唧?彆到時好的都讓人搶走,躲被窩裡哭!”
這一句話的殺傷力還是有的。
很快他周遭的木紮小屋都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響,各個都嘀咕著得趕緊選個好的。
有些個大明白還跟著起哄喊著:“兄弟們,提醒你們可千萬彆虧著自己!”
“前兩天敕勒的狼騎突營,這營裡頭兄弟就是這麼被殲滅近乎兩百多號!”
“咱趁著能快活,也趕緊挑個好娘們兒快活,不然等敕勒人再來,死都他娘死的憋屈!”
趙虎聽著不免也跟著一愣,想到自己上一世由於做那護林工作,到死都還是單身狗。
偏偏這一世可能又是來去匆匆……
故而千萬得選個好婆娘,也好彌補自己這點的缺憾!
可就在激動的哢哢往身上整衣物之際,卻是忽而又愣住了神。
隻因他一時想起了許多事……
尤其是這原主不僅是個坑爹娘的懶漢,還是個沒事喜歡踹寡婦門的地賴子!
也著實是因為太過的可惡,才被村裡的裡正和保長強製的綁送去了這營寨。
而根據原主的記憶,現下雖說還是實行著配婚製,也即是上一戶的士卒戰死沙場後,其留守的寡婦直接配給了新招募的軍兵這般製度。
但由於他趙虎當初入營的時候,是被強迫入征,並且村裡頭的口碑極差。
由此入伍時便也隻得到了一個狗牌賤籍……
如此低賤,又怎會有選擇權?
這意味著他即便能選個人當自己婆娘,那個人也大概率是被挑剩下的!
而能被挑揀後剩下的又會是什麼好貨呢?
並且被挑揀的女子,除了身體有殘缺外,大概率也會是個品行不端,且事兒多的。
故到時候領回來也估計是嫌隙他的吧?
由此,這思來想去的還是算了,悠著點吧……彆費了勁接回來個冤家。
想到這兒,他隻悠悠地起身擦了臉漱了口,還順道用缺口刀刮了刮臉……
“趙虎!”
“咋的,你不要婆娘啊?這事兒你平日不是最積極的嘛,腦袋壞了?”
“趕緊的出來,輪到你了,趕緊出來領人了!”
那喊話,且專門負責他的戍長特地趕來,踹門便催促著。
“喏。”
趙虎躬身一抱拳。
可也不禁搖搖頭,想來是個大恐龍,眾人早已避之不及,才會這般催促他領走。
哎……
說來也真是命苦,上一世工作原因,一直找不到媳婦兒。
這一世能找到了,卻又是個能當兄弟處的,是該哪天給月老燒點貢品求求了。
“算了,能有個婆娘,幫著脫個單,做一回真男人。”
“怎麼也都算個是好事兒。”
抱持著這般的心態。
他擦乾淨臉,穿好那帶著已經發著鏽臭的紮甲後,推門而到了隊伍之內。
而彼時幾乎所有的新兵都領了寡婦,這一個個的臉上,都忍不住的泛著紅潤,滿是愜意。
“趙虎……你小子咋了,這平日裡最喜歡寡婦的不就是你嘛。今兒個咋還不積極了?”
“就是,這好的都被俺們挑走了,這剩下一個鬼見愁,你就往屋裡頭領吧!哈哈哈!”
趙虎早已做好了心中準備,故也沒放在心上。
隻是一個勁兒撥開隊伍往前去,但就在撥開最後一個,見著被撂下的配婚女子時,他傻了!
卻見眼前的女子,膚若凝脂,明眸皓齒,顧盼生憐的……
當真是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
這種上一世他看一眼都覺著自慚形穢的女神級彆女孩,竟還會被剩下?
竟還被尊稱為“鬼見愁”?
但直到他想起,這個時代的人,審美標準可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他們對於女子的好惡是建立在是否膀大腰肥,是否能乾活,乃至是否能生大胖小子。
故而女子體格越大,便越是優越資源。
但看此間的那個天仙般女子,卻是羸弱細瘦,身上都沒個二斤肉。
並且臉色甘白,手指不時地要往胸膛間去扶探著,顯然有些肺疾,不宜乾粗活。
由此在這時代男子眼裡,才顯得如鬼見愁一般的存在吧?
嘖!
“趙虎,什麼毛病,趕緊把人林姑娘領過去,難道還要人家姑娘主動貼你?”
“雖說這姑娘條件差了些,但好歹人家也是個黃花閨女,甚至與你乃是頭婚……”
“如此無禮,可就真是過分了!”
一旁戍長急著催促冷喝。
畢竟趙虎這是他帶的執戟郎,而此間來監查的可還有校尉的人,他可不能給自己丟臉。
可戍長的話卻惹得周圍眾卒們更是譏笑不已。
“對對對。人家黃花閨女呢,快選快選!莫要耽擱!”
“哈哈哈……”
而那站在中間的林翠微見狀,指甲嵌入肉內,更幾分咬破了唇。
她這黃花閨女待嫁身份,本是不該在此間與軍戶配婚的!
隻因她確實沒有人肯要,這才不得已的到此尋個人搭個伴兒……
可不曾想即便如此,卻還是受人怠慢,惹人嗤笑?
如何能不委屈?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抬著眸凝凝著趙虎,泛著漣漪下更是透著幾分倔強。
噔噔。
“郎君!”
“我林翠微雖條件不足,但若你娶了我,我必真心相待!”
“我會做飯,會洗衣,也還會一些繡工……隻要你肯納下我,我做什麼都肯!”
她喊著,竟已淚眼婆娑,滿臉儘是委屈。
趙虎則有些懵,這可人兒竟會為了嫁不了他而如此?這簡直跟做夢一般!
也沒想到,剛才不過因為著難以置信,竟會把這漂亮姨娘生生惹哭了……
咕咚。
他咽了咽唾沫緊著上前幾步,一把拉過那林翠微的手。
“你……當真願意嫁給我?”
“不後悔?”
這話卻把姑娘整的一愣神,仿佛趙虎是故意戲謔她一般。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目光凝著趙虎,並順勢擁入趙虎胸懷……摟得很緊,宛若抱著救命稻草一般!
“隻要郎君不後悔便好,奴家一切都聽你的!”
趙虎感受著那綿軟之意,心中頓時暗爽不已。
用這單身五十年,換這漂亮婆娘,值當!
“我要了!戍長大人,我趙虎要了!”
張戍長兀自舒了口氣,緊著拿著竹簡便上前來。
“行,把字簽下,她就是你的。”
就在林翠微還不免睜大眼睛生怕再出錯之際,刷刷刷……
趙虎三兩下便已將字簽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那手速……更也幾分看呆了她。
周圍的戍卒們麵麵相覷,不過也都以為趙虎不過是在給領導示好。
畢竟今天校尉大人可親自派人前來督促。
由於常年與敕勒人大戰,現下國內的青壯力早已遠遠不足。
故以天子為模範,都在鼓勵多生優生之國策。
故把女子嫁出去,讓男人傳宗接代,保持人口數量便是首要。
由此現下大小官員們也大多以此為政績的首要,自是重視!
而今天把林翠微這樣的給送出去了。
張戍長也算立了小功,最起碼今晚上能多給二兩精米!
隻是趙虎並不知這些,他隻道是撿到了便宜。待登記過後,便把人往屋子裡領。
卻不想戍長還跟了來,特地給他送了半斤的糙米以資獎勵!
不過等人走了後,而稍稍掩起門來後。
咳咳咳……
林翠微卻是再也忍不住半點,咳嗽了能有十幾聲,都已然咳得臉都慘白好幾分!
可咳嗽完後,她不免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趙虎。
更不免稍稍背抵著門……
一副沈硯就此將人扔走的驚恐模樣。
“郎君……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奴家保證,可好?”
說著,眼淚眼看著便又要流了。
趙虎則一時促緊了幾分的眉頭……
隻因他上一世收入微薄,很多病都是自己采一些山中藥材給調好的,故而一下能看出林翠微病症已然淤積了多久,忍耐的該是有多辛苦。
由此他代入時,不免的心疼。
更因他已認定這就是自己婆娘,有咋願婆娘剛來就為了自己哭?
呼。
故他二話沒說,隻是抬手輕撫著林翠微的臉頰,擦去了那稍熱的淚。
“傻娘們兒,你現下咋個樣都是我婆娘了,我還能不管你嗎?”
“你這病乃身體虧虛……我就是拚了命也給你想法子補回來就是。”
“咱一起管。”
林翠微渾身一顫,抬起目光時已是不可置信卻又癡凝……可這眼中淚卻泛著更多了。
“郎君!你是我的好郎君……”
“翠微今後隻當你的人,生如此,死亦如此,隻願報答郎君你的恩情!”
呼。
她的俏臉帶著微微發燙埋入趙虎胸膛間,又香又綿柔。
更感覺得到那股子赤誠熱情……
這感覺當真不可形容,直讓他吞著唾沫。
可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傳來。
“恭喜宿主,您得到真心擁抱一個,已獲得2素質點。”
接著眼前便浮現一個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