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有網友問你是不是會彈古琴。”
蕪音頭也沒抬地應了句,“會,大家想聽的話改天空閒了給大家彈一曲。”
說話間紙上婚書已成,蕪音將筆擱在筆架上,然後讓方裕站在自己身邊。
約莫十幾秒後,房間裡吹起一陣陰風。
鬼未到,如百靈鳥一般的嗓音先到。
“我的負心郎呦~”
蕪音立刻道,“來了!”
方裕嚇得立刻躲到蕪音身後。
房間裡的窗簾被風輕輕撩動,一個身影緩緩落在窗前。
一位身穿旗袍的妙齡女鬼出現在那,手裡拿著粉色羽扇輕輕扇著,不同於剛才那帶著戲腔的嗓音,這回開口,是罵人的。
“狗男人,真不是東西,這才多久又要結婚了,白瞎了前一個小姑娘為了你堅持了那麼久,我差點都要為她心軟了。”
旗袍女鬼一邊罵著一邊打量著蕪音,以為無人看得見她,她便嘖嘖責了幾聲,“這次這倒黴姑娘竟長得這般好看,連我看著都心生喜愛,難怪這負心郎這麼快又栽了。”
女鬼繞著蕪音轉了圈,“長得這般水靈漂亮,我都有點兒舍不得讓你倒黴了,你說說你,看上誰不好,怎麼偏偏就看上這個薄情郎呢?”
蕪音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方裕,開口接了話。
“他膽子這麼小,我看不上的。”
蕪音這一開口,方裕嚇得不行,穿著旗袍的女子也嚇得不輕。
“主……主播……”方裕都開始結巴了,“你是在和那個女鬼說話嗎?她現在在哪裡?”
蕪音指了指自己身邊,“就站這呢。”
看直播間的網友也喊著想看,蕪音術法一施,直接道,“你們自己看吧。”
方裕隻覺得多眨了一下眼睛而已,忽然就發現房間裡多了一個人,這人雙腳未沾地,而是飄著的,當即嚇得啊一聲尖叫出來。
旗袍女鬼也被蕪音嚇得呀地叫了一聲。
“你是玄門中人?”
旗袍女鬼啪一聲把羽扇合上,往後飄了些距離,麵帶戒備,“是這負心郎讓你來收了我的?”
蕪音看了眼眼前的女鬼,搖搖頭,“你既未作惡害人性命,我就不是來收你的,而是幫方裕來還情債的。”
蕪音有些稀奇,“雖不知你何來的功德,可你若再肆意妄為,你這一身功德也該該耗儘了。”
“你這雙眼睛倒是厲害。”旗袍女鬼說完後目光幽幽地看向方裕。
方裕直接縮到蕪音身後,眼神根本不敢和女鬼對視,怕把女鬼惹怒了衝過來撕了他。
“我能算到方裕欠了情債,但我卻不知你和方裕前世的事情,你既無害人之心,便早日了結你和方裕之間的舊情債,你也好早日入輪回。”蕪音道,“你身懷功德,來世的命差不了。”
蕪音甚至感覺眼前這個旗袍女鬼對方裕的恨也沒有那麼強烈。
方裕沒有訂婚的時候她也不曾出現在方裕身邊過,既說明她沒想過通過害方裕的命和方裕重續前世緣,也說明她大概並沒那麼稀罕待在方裕身邊。
她不入輪回,多半是心有不甘,還有遺願未了。
旗袍女鬼低頭翻轉著手裡的羽扇,似是思考了許久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直到聽蕪音說,“說說你和方裕前世的事。”
旗袍女子這才開口道,“我死的時候s市還未解放,小的時候學唱戲,長大後卻無人愛聽戲,反倒是都愛聽西洋傳來的愛來愛去的曲兒,戲班子散了以後我進了百花彙,成了裡頭的歌女,一唱就是好些年。”
“二十歲那年,我在百花彙遇見他。”
旗袍女子眼神落在蕪音身後的方裕身上,“那時候他叫仲平,他和我說他是大學生,因為家道中落,為了維持學業經人介紹來百花彙當臨時的會計。”
“他說他曾聽過我唱戲,比我在台上唱的歌都更好聽,我們是同事,後來也成了朋友,他每天都會等我下班送我回家。”
“在情人節的時候他買了一束玫瑰花送給我,說心悅於我,我們便成了戀人。”
“他說等他大學畢業以後就能當老師,有了體麵工作,有了收入,攢了錢就能娶我為妻。”
“我怕他因為工作耽誤學業,便讓他安心上學。”
“為了賺更多錢,我每天都在台上唱啊跳啊,隻要客人願意給錢,我什麼惡心的歌都能唱,隻要客人給的錢夠多,我什麼酒都能喝。”
“我一賺到錢就巴巴地送到他手裡,我既擔心他因囊中羞澀而在學校虧待了他自己,也盼著我攢夠了結婚的錢,他一畢業就能娶我。”
“可我沒想到s城一淪陷他竟然就把我一個人拋下,帶著所有的錢跑了,連我的珠寶首飾都沒放過!”
“多可恨的人啊,他逃跑的前一個晚上還摟著我問我喜不喜歡西方的嫁衣,還口口聲聲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這輩子也隻會娶我。”
說到這旗袍女子看方裕的眼神滿是怨恨,“明知你已經拋下我,可我仍然不死心,仍然等你兌現你的諾言帶著婚紗來娶我!”
蕪音咦了一聲,嘖嘖嘖地看著方裕,“渣男!吃軟飯騙人感情就算了,你還騙人錢!”
“我……”方裕我了個半天也辯解不出一句話,最後隻能說了一句,“前世是前世,我是我,這事也不是我做的,我也冤啊。”
蕪音沒理他,回頭問旗袍女鬼,“後來呢?還有你的功德從何而來?”
說起功德,旗袍女子將扇子再一次打開輕輕搖了搖,“我一直留在s城等他,可錢沒了總得再賺,百花彙重新開張以後我又回去唱歌了,上班的時候無意間救了一個人,後來我就加入革命隊伍。”
旗袍女子神色帶著一絲驕傲,“我是為了s城的解放而犧牲,s市能有如今繁榮,也有我一份功勞呢!”
“可惜了當時我們這一條暗線的人全部都犧牲了,所以也無人記得我們。”
“過去快一百年了,如今竟也隻有我一人還遊蕩在這人世間,也不知道是我的幸還是我的不幸。”
因為她還遊蕩在人世間,所以她能看著這座她付出生命拯救的城市從戰火硝煙中迸發出新的繁榮。
歲月更替,她看到了她曾經住過的小屋被推平,一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
滄海桑田,這裡是她熟悉的城市,卻也不再是她記憶中的城市。
蕪音很凶地瞪了眼方裕,搬著椅子直接坐到旗袍女鬼身邊。
她的立場是說換就換。
旗袍女鬼愣了幾秒,而後用扇子捂著唇輕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