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育幼所悲歌
鹽塵暴停歇的黎明,廢墟中露出一截龍角。
林七的斷臂傷口還在滲著黑液,每走一步都在鹽殼上留下腐蝕的焦痕。白鱗的銀鱗繃帶早被血浸透,卻固執地走在最前。昨夜黑潮退去後,地脈裂縫中浮出詭異的青銅門扉——門環是幼龍銜珠的造型,龍睛處嵌著褪色的逆鱗碎片,鱗片邊緣刻滿細小的爪痕。
“是龍族育幼所……”白鱗的指尖撫過門扉,潰爛的掌心粘在青銅鏽跡上,“滄溟屠戮同族時,連這裡也沒放過。”
章國真的秤杆撬開門縫的刹那,腥甜的腐氣湧出。不是屍臭,而是混著奶香的鐵鏽味,像嬰兒乳牙脫落時的血絲。
熒光苔蘚在甬道頂端亮起,映出兩側壁龕中的骸骨。
那些不是成年龍的骨架,而是蜷縮的幼龍遺骸。最小的不過人類嬰兒大小,脊椎被利器截斷,逆鱗的位置空蕩如傷疤。白鱗的呼吸突然急促,她的足踝銀鱗自發震顫,與某具骸骨胸口的鐵片共鳴——那是倭國菊紋鐵片,鏽跡中依稀可見“滄溟贈”三字。
“剜鱗術的試驗場。”章國真用秤杆挑起鐵片,雷紋突然暴凸,“這些幼龍……是被活抽逆鱗而死的。”
林七的歸墟左眼刺痛。他看見骸骨間殘留的幻象:滄溟手持倭國鍛刀,刀尖挑著掙紮的幼龍,逆鱗被剜出時濺起的金血,在青銅壁上繪成量海秤的星圖。幼龍的悲鳴在甬道中回蕩,與現實中的風聲重疊,鹽工們紛紛捂住耳朵。
趙四的獨眼突然瞪大,指向儘頭祭壇:“七哥……那是不是活物?”
祭壇中央的青銅柱上,纏著一條未腐的幼龍屍骸。
它的逆鱗被替換成倭國鐵片,鐵片延伸出無數蛭蟲血管,紮入地脈根係。龍屍腹部鼓脹如球,表麵浮現量海秤星圖,每顆星都是蛭蟲卵的熒光。白鱗的逆鱗匕首突然脫手,釘入龍屍額心,金血噴濺的瞬間,星圖暴亮!
地底傳來鎖鏈斷裂聲,整個育幼所開始傾斜。
“這不是屍體……是培養皿!”章國真暴喝著拽回白鱗。龍屍腹部炸開,湧出成千上萬的白蛭,每隻蛭蟲背上都浮著微型星圖。蛭群在空中凝成滄溟的虛影,指尖點向白鱗:“叛徒之女,也配碰龍族聖所?”
白鱗的銀鱗突然離體,在蛭群中撕開缺口。
她衝入龍屍腹腔,腐肉在腳下黏連如沼澤。歸墟左眼強行啟動,林七緊隨其後,看見駭人真相——腹腔內壁刻滿壁畫:滄溟將幼龍逆鱗獻給平清盛,倭國工匠將其鍛成鑰匙;章家先祖跪在陰影中,接過沾血的龍脊秤杆;而壁畫儘頭,竟是白鱗嬰兒時的模樣,被滄月藏在鹽田下的育幼所。
“原來我也是實驗品……”白鱗的指甲摳進壁畫,金血順腕流下。
蛭群虛影狂笑:“沒有混血之軀,怎能讓量海秤認主?你該感謝我!”
震動加劇,青銅柱崩裂,露出底下的倭國密室。密室內堆著琉璃罐,每罐泡著一枚逆鱗,鱗片表麵刻著生辰——正是鹽工們失蹤孩子的出生日期。
林七的菊紋青鱗突然暴長,鎖鏈黑紋絞碎琉璃罐。
逆鱗遇空氣即化,膿血中浮出孩童虛影。他們腳踝的菊紋胎記亮如烙鐵,齊聲呢喃:“林七哥哥,為何不早點來?”
白鱗的逆鱗匕首刺入密室地磚,金血繪成破陣符:“這些孩子……被改造成了活體鑰匙!”
章國真揮杆劈向滄溟虛影,卻被反震在地。雷紋中鑽出蛭蟲,啃食著他的右手:“你們章家造的孽……該由血脈償還!”
最暗處的琉璃罐突然炸開,泡在裡麵的竟是白鱗嬰兒時的逆鱗——鱗片上刻著章家族徽,與倭國菊紋交錯成枷鎖。
白鱗的瞳孔縮成豎線:“我的逆鱗……早就被你們玷汙了!”
她扯下潰爛的銀鱗擲向虛空,鱗片在蛭群中焚出通道。林七的鎖鏈黑紋卷住章國真,硬生生扯斷他被蛭蟲侵蝕的右臂。斷臂墜地即化為鹽雕,紋拚出“贖罪”二字。
滄溟虛影在烈焰中扭曲:“沒用的……育幼所連著歸墟核心……”
整座遺跡突然下沉,海水倒灌。白鱗抓住林七的殘臂,將最後的力量注入菊紋青鱗:“活下去……你才是真正的……”
話音被黑潮吞沒。
林七在沙灘上醒來,懷裡抱著白鱗的銀鱗匕首。
晨曦中,退潮的鹽田浮現巨大銘文,是昨夜育幼所壁畫的微縮版——滄溟持刀剜鱗,章家跪接秤杆,而混血嬰兒的畫像旁新增一道血痕:
“量海即棺,葬儘親緣。”
遠處,獲救的孩童們在沙地上畫圈,每個圈裡都刻著菊紋。趙四的獨眼映著這一切,渾濁的淚衝開鹽塵,在臉上犁出溝壑。
章國真跪坐在礁石上,斷臂處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鹽晶——它們正緩慢地,爬向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