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鏡碎未來
鹽神鏡的裂痕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祠堂地牢的黑暗。
白鱗蜷縮在雷符陣中央,潰爛的足踝浸在金血彙成的水窪裡。鏡麵碎片懸浮在她頭頂,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未來:左上方碎片裡,林七的鎖鏈黑紋爬滿臉頰,菊紋青鱗刺破眼球;右下方的碎片中,章國真被蛭蟲雷紋吞噬,化作鹽田中央的焦黑雕像;而正中央最大的碎片裡,歸墟漩渦吞噬天地,量海秤的虛影崩解成鹽塵。
“看見了嗎?”平清盛的虛影從鏡中滲出,狩衣下擺化作蛭蟲觸須,“這就是你們掙紮的結局。”
白鱗的指尖摳進地磚縫隙,鹽晶割破皮膚:“鏡子的裂痕……是你故意讓我看見的。”
虛影輕笑,觸須卷起一片碎鏡:“裂的不是鏡子,是因果——”
話音未落,祠堂突然劇烈震顫。
林七撞開地牢鐵門時,正看見駭人一幕。
鹽神鏡碎片在空中重組,映出地底龍塚的實景:倭國密使的機械步足刺入滄溟殘軀,黑液順著龍脈根係湧向金桔林。每一棵金桔的葉背密文都在蠕動,菊紋蠶食章家族徽,而樹根纏繞的白鱗龍脊骨上,倭國鐵片正釋放幽綠磷光。
“他們在改造地脈……”白鱗突然咳出帶蛭蟲的金血,“鏡子連接著過去未來,平清盛在篡改……”
章國真提著龍脊秤杆衝入地牢,雷紋在瞥見鏡中畫麵時驟然暴凸:“你果然通敵!”秤杆劈向鏡麵,卻在觸及時被無形之力彈開。
鏡中畫麵突變:未來的章國真將秤杆刺入白鱗心臟,雷光中浮出量海秤完整形態。
“這就是你想要的?”白鱗慘笑著指向鏡中影像,“用我的命,換章家百年虛名?”
海麵傳來號角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
林七的歸墟左眼穿透祠堂磚牆——三艘倭艦正突破濃霧,艦首蛭母雕像的口器大張,噴出鹽晶炮彈。炮彈在漁村上空炸開,鹽塵凝成無數小鏡,每麵鏡中都映著祠堂內的對峙場景。
“他在直播這場戲。”白鱗突然掙斷雷符鎖鏈,潰爛的右掌按向鏡麵,“那就讓所有人看清!”
鹽神鏡轟然炸裂,萬千碎片射向八方。每一片撞上鹽晶炮彈的殘骸後,都在空中展開全息幻象:三百年前章家血祭滄溟,三十年前平清盛在龍塚埋鐵片,三日前鹽巫在孩童脊背刻菊紋……
漁民的驚呼聲中,章國真暴喝著揮杆擊碎幻象,卻讓更多記憶碎片迸濺。某個碎片劃過趙四的獨眼,映出他失蹤兒子被改造成鹽傀的畫麵。
“我的虎子……還活著?”老鹽農的嘶吼混入海風。
倭艦甲板上,平清盛的虛影抬手結印。
所有鹽晶碎片突然調轉方向,將映出的畫麵轉化為實體攻擊:血祭滄溟的章家先祖虛影持刀劈來,幼年白鱗被剜鱗的慘狀凝成冰錐,甚至林七鎖鏈黑紋的未來形態化作實體觸手。
“小心幻象噬魂!”白鱗引潮汐之力築起水幕,卻見未來的自己從水幕中走出——那身影半身龍鱗半身蛭蟲,掌心托著破碎的量海秤。
章國真被三個不同時空的自己圍攻,雷紋在真假秤杆間明滅不定。林七的歸墟左眼滲出黑血,他看見每個攻擊都帶著因果之重:擋下先祖刀鋒會改寫曆史,避開冰錐則加速白鱗異化。
“不能躲……要吞下因果!”白鱗的嘶喊被爆炸聲淹沒。
林七突然扯開衣襟,菊紋青鱗離體飛旋。
鎖鏈黑紋如活蟒纏住所有鹽晶碎片,將其拽向胸口。每一片鏡子入體的刹那,他都看見對應的未來在坍縮:歸墟漩渦被黑紋鎖住,蛭母戰艦在菊紋中溶解,甚至白鱗潰爛的傷口開始逆生長。
平清盛的虛影首次露出驚容:“你竟敢……”
倭艦的蛭母雕像突然自爆,艦體在反噬中傾斜。白鱗趁機引潮汐卷走殘骸,卻在浪峰中瞥見駭人真相——每一滴海水裡都浮著微縮鹽神鏡,鏡中映出的林七已非人形:菊紋青鱗覆蓋全身,歸墟左眼化作黑洞,正將現實撕成碎片。
“停下!”她揮浪劈向林七,卻在觸及瞬間被吸入左眼黑洞。
黑暗中有無數鏡子旋轉。
白鱗看見林七被鎖鏈黑紋拖向深淵,菊紋青鱗在黑暗中長成參天巨樹,根係刺穿不同時空。平清盛的聲音從樹冠傳來:“完美祭品……終於成熟了。”
她扯下最後一片逆鱗擲向樹根,鱗片卻在半空被章國真未來的虛影截獲。那虛影將鱗片嵌入龍脊秤杆,秤杆暴漲貫穿巨樹,樹冠墜落的卻不是果實——而是無數個脊背刻菊紋的孩童,如鹽晶雪花飄向歸墟。
現實中的祠堂轟然坍塌,林七從黑洞中跌出,胸口青鱗內側新裂一道紋路:
“鏡碎則因果亂。”
鹽塵散儘時,倭艦殘骸正沉入海底。
幸存的鹽工們在廢墟中翻找親人,卻無人注意金桔林的變化——那些曾被拯救的孩童正在樹下刻字,指尖流出的血在鹽地上繪出倭國菊紋。林七的歸墟左眼看見更深的恐怖:每個孩童的影子都缺了頭顱,斷頸處鑽出微縮蛭母。
白鱗的足踝徹底潰爛,銀鱗儘碎處露出倭國鐵片的寒光。她將最後一片逆鱗塞給章國真:“下次揮杆時……對準這裡。”指尖輕點心口。
海風掠過祠堂殘碑,刮起一片帶字的鹽晶——
“未來即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