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斷秤封墟
章國真的右臂已完全化為黑玉般的晶體,虛蝕紋路爬上脖頸,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鎖鏈拖拽般的刺響。他跪在龍塚祭壇的裂縫邊緣,斷秤杆插入地脈節點,秤星如瀕死的螢火明滅不定。腳下的鹽晶地麵正被黑液蝕成蜂窩狀,裂縫深處傳來滄溟的笑聲,像是鏽刀刮過龍鱗。
“撐住!”白鱗的龍尾掃開撲來的鹽傀,逆鱗傷口迸出的金光卻越發黯淡。她的視線掃過章國真胸前——龍形刺青的雙眼已被黑液填滿,正順著血管向心口蔓延。倭艦的炮火聲從海麵傳來,鹽晶炮彈如流星雨砸向金桔林,每一顆彈體都刻著幼龍逆鱗的紋路。
林七的身影突然從鹽塵中竄出。他耳後的黑液囊腫爆裂,黏液在鹽麵蝕出焦痕,懷中緊抱的倭國密匣泛著屍蠟般的冷光。“開匣需要章家血!”他嘶吼著將密匣拍在祭壇上,匣麵菊紋突然活化,伸出蛐蟮觸須刺向章國真的右臂。
章國真悶哼一聲,任由觸須紮入黑晶化的皮膚。密匣“哢嗒”彈開,十二枚鹽神鏡碎片懸浮而起,鏡麵折射出龍塚各處的虛蝕裂隙。最大的一塊碎片映出歸墟深處的景象:滄溟的殘軀被鎖鏈貫穿,腹部裂口處伸出蛐蟮女王的觸須,正將倭國龍蛋植入地脈靈根。
白鱗的指尖剛觸到鏡片,時空驟然扭曲。她墜入鹽神鏡的因果回廊,無數記憶碎片如刀片般劃過——
章家先祖在月夜剜取滄月逆鱗,龍血滲入秤杆時,秤星亮起的位置正是如今倭艦的坐標;
滄溟被封印前撕下右眼,瞳孔中映著安倍玄鹽接過龍角的畫麵;
林七耳後的黑液囊腫裡,蜷縮著千鶴最後一縷殘魂
“看清了嗎?”滄月的聲音從鏡麵滲出。她的殘魂裹著白鱗的意識,撞向回廊儘頭的血色帷幕。帷幕撕開的刹那,白鱗看見量海秤的真相——這神器本是一對,章家持有的陽秤稱量現世,而倭國掌控的陰秤深埋歸墟。雙秤失衡的裂痕,正是虛蝕黑潮的源頭。
現實中的章國真突然暴起。
斷秤杆吸收過量虛蝕能量,表麵裂紋如蛛網蔓延。他拽出杆身插入自己心口,黑晶化的右臂轟然炸裂,碎片化作鎖鏈纏住滄溟的虛影。“以吾身為容器,封!”他的嘶吼混著鎖鏈錚鳴,祭壇下方升起十二根鹽晶柱,柱麵浮現章家曆代族人的血手印。
鹽神鏡碎片突然聚合成圓鏡。
鏡光照向海麵,倭艦的陰秤虛影無所遁形。白鱗化龍騰空,逆鱗碎片離體飛向鏡麵,在光路中燒出一條熾金通道。林七趁機將密匣砸向通道儘頭,匣內剩餘的虛蝕黑液潑向陰秤——這是他從千鶴殘魂中提取的“毒餌”。
天地在刹那間失去顏色。
陽秤與陰秤的虛影在空中對撞,爆發的能量波將鹽田掀起十丈高的塵暴。章國真跪在風暴中心,斷秤杆已完全融入胸腔,皮膚下的黑液紋路正被陽秤金光寸寸淨化。他的瞳孔時而渙散時而凝實,最後一絲清明鎖定白鱗:“斬斷因果線在秤星重合時”
白鱗的龍爪刺入自己逆鱗傷口。
金血噴湧,在空中繪出滄月傳授的殄文。鹽神鏡碎片受血牽引,排列成斬因果的刃陣。倭艦上的安倍玄鹽終於現身,他手中的陰秤實體竟是用幼龍脊椎拚接而成:“晚了!歸墟門已開!”
海麵突然塌陷成漩渦,滄溟的本體從虛蝕深淵探出龍首。他的右眼空洞淌血,左眼卻映著林七懷中的密匣——那裡藏著最後一枚鹽神鏡碎片,正是歸墟門的鑰匙。白鱗的刃陣就在這時斬落,因果線斷裂的脆響中,陽秤與陰秤同時崩解。
金桔林的根係突然暴長。
燃燒的樹乾在灰燼中重生,新生的葉片裹住墜落的秤星碎片。林七被氣浪掀飛,密匣脫手落入根係之間。最後一枚鹽神鏡碎片被金桔汁液包裹,竟在葉片表麵凝成微型秤影——自然之力接管了破碎的量海秤。
章國真在消散前笑了。
他的身軀化為鹽晶雕像,右手保持插入胸膛的姿勢,左手卻指向東方——朝陽刺破黑潮處,隱約有新的金桔苗破土。白鱗的逆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口一道秤星疤痕。她抱起章國真鹽化的殘軀,走向金桔林深處的石碑,碑上浮現滄月最後的血誓:
“以雙生契為引,以萬物衡為終。”
倭艦殘骸沉入歸墟前,安倍玄鹽捏碎傳送符。
他的半截身子被金桔根係纏住,卻獰笑著拋出懷中的龍蛋。蛋殼裂開一道細縫,露出的幼龍額間竟有章家與滄溟的雙重烙印。林七的骨笛在這時完全鹽化,耳後重新鼓起的囊腫裡,傳出千鶴殘魂的歎息:
“他們在龍蛋裡融合了”
鹽田邊緣,白鱗撫過石碑的手突然僵住。
她的秤星疤痕泛起刺痛,倒映著海麵下緩緩睜開的十二對龍瞳——那些被封印在歸墟的倭國龍蛋,正吸收虛蝕黑潮加速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