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鹽巫密謀
鹽田西北角的廢棄鹽倉浸泡在墨色海水裡,鏽蝕的鐵門被鹽晶封死,僅留一道狹窄的縫隙。月光滲入時,在鹽晶表麵折射出蛛網般的幽藍紋路,像無數隻窺視的眼。十二名鹽巫跪坐在鹽板拚成的祭壇周圍,黑袍下露出鹽晶化的指尖,每一片結晶中都封存著一縷扭曲的怨魂。
鹽巫首領摘下兜帽,他的左臉完全鹽化,皮膚下嵌著細小的蛐蟮幼體。那些半透明的生物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在顴骨處拱出蚯蚓狀的凸起。“醜時三刻,潮信將至,”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鹽粒,抬手間,骨笛從袖中滑落,“倭國的‘禮物’,該開封了。”
地麵鹽板突然開裂,露出下方被黑液浸透的木箱。兩名鹽巫抬箱上前,箱蓋開啟的瞬間,腥臭味裹著鹽塵噴湧而出。箱內整齊碼放著十二枚琉璃罐,每枚罐中懸浮著一顆幼龍頭顱,逆鱗位置插著刻滿殄文的銀釘。頭顱的眼球突然轉動,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齊齊望向鹽倉頂部的破洞——那裡懸著一隻鹽漬紙鶴,翅尖滴落的黏液正無聲腐蝕著鹽晶。
“安倍大人要的‘鑰匙’呢?”陰影中傳來生硬的漢話。倭國密使從鹽柱後轉出,麵戴能劇鬼麵,狩衣下擺繡著菊紋暗線。他腰間懸著的妖刀“鹽切”微微出鞘,刀刃映出鹽巫首領抽搐的鹽化麵龐。
首領的骨笛劃過琉璃罐,幼龍頭顱發出高頻尖嘯。鹽倉四壁的鹽晶剝落,露出後方隱藏的壁畫——畫麵中央是龍塚祭壇,量海秤的秤鉤正勾著一枚逆鱗,鱗片紋路與白鱗的傷口完全吻合。“這便是鑰匙孔,”首領的鹽化左眼滲出黑液,“至於鑰匙就在那位混血雜種的骨頭裡。”
密使拋出一卷鮫皮地圖,落地即自燃。青綠色火光照亮鹽倉每個角落,映出鹽巫們黑袍下的秘密——每個人的脊椎都嵌著倭國銅鏡,鏡麵倒映著章家鹽田的布局圖。首領的骨笛抵住喉結,吹出首個音符時,銅鏡齊齊震顫,鏡中景象扭曲成歸墟裂隙的坐標。
“起陣!”
十二名鹽巫同時割破手腕,黑血滲入鹽板縫隙。鹽塵從地底噴湧,在空中凝結成巨大的殄文陣列。幼龍頭顱的尖嘯陡然拔高,琉璃罐接連炸裂,逆鱗銀釘飛射而出,釘入鹽倉四角的龍形石雕。石雕的眼窩亮起血光,龍口中吐出瀝青狀物質,在地麵彙成蠕動的黑潮。
密使的妖刀完全出鞘,刀尖挑破指尖。血珠墜入黑潮的刹那,潮水中立起十二具鹽傀。這些傀儡的骨骼由鹽晶拚湊,關節處纏繞蛐蟮觸須,空洞的眼窩裡嵌著倭國銅錢。首領的骨笛曲調驟變,鹽傀齊刷刷轉頭,銅錢瞳孔鎖定了鹽倉頂部的紙鶴。
“去吧,”密使撫過刀身的菊紋,“把偷聽的老鼠拖出來。”
鹽傀撞破鹽晶穹頂,碎裂的鹽粒如暴雨傾瀉。林七從橫梁翻身躍下,耳後的黑液囊腫因笛聲劇烈跳動。他剛才拓印的殄文地圖還揣在懷中,布料已被腐蝕出焦痕。最前方的鹽傀揮動鐮刀,刀刃劈開他藏身的鹽垛,另一具傀儡張口噴出鹽塵,瞬間將他逼至牆角。
“交出密卷!”密使的妖刀隔空斬落,刀氣撕裂林七的衣襟。倭國密卷的一角露出,羊皮紙上的滄溟龍紋泛起血光。林七咬牙擲出符鏟,鏟刃刺入祭壇中央的琉璃罐底座,罐中殘存的虛蝕能量轟然炸開。
爆炸的氣浪掀翻三具鹽傀,黑潮如活物般裹住林七的雙腿。鹽巫首領的笛聲陡然淒厲,剩餘的鹽傀身軀暴漲,蛐蟮觸須鑽出關節,在鹽塵中織成死亡羅網。林七摸向懷中骨笛,吹出不成調的顫音——這是千鶴教他的破魂曲,笛孔中鑽出她殘存的靈力。
鹽傀的動作凝滯一瞬。
趁此間隙,林七撞向鹽倉北側的鹽晶牆。牆體應聲碎裂,月光如銀箭刺入,照亮外界翻湧的海浪。他躍入海水前回頭一瞥,恰好看見密使的妖刀刺入祭壇——刀身吸收殄文陣列的能量,刃上的菊紋化作活蛭,鑽入幼龍頭顱的逆鱗傷口。
海麵突然隆起黑色山丘。
虛蝕能量從鹽倉地底噴發,形成連接龍塚的墨色光柱。光柱中浮現滄溟的虛影,他的龍爪按向白鱗所在的方位,卻被量海秤的金光截斷。鹽巫首領的鹽化左臉徹底崩解,露出下方蠕動的蛐蟮母體,他嘶吼著將骨笛插入母體頭部:“還不夠需要更多龍血!”
林七在淺灘處浮出水麵,懷中的密卷已被海水泡皺。他展開羊皮紙,滄溟的龍紋在月光下扭曲成航線圖,終點標注著倭國戰艦的坐標。一隻金蝶忽然停在他肩頭,翅翼磷粉灑落處,浮現出章國真與白鱗在龍塚苦戰的幻象。
“平衡將傾”金蝶傳出阿箬殘魂的歎息,磷粉在林七掌心凝成四個殄文:龍屍睜眼。
他猛然抬頭,遠處海麵上的倭國戰艦正在調轉炮口,船首獨眼水晶對準的並非龍塚,而是鹽田邊緣的金桔林。甲板上的陰陽師們結印誦咒,十二枚鹽晶炮彈表麵浮現幼龍逆鱗的紋路。
鹽倉方向傳來地裂的轟鳴。
林七轉頭望去,虛蝕光柱中升起一座鹽晶祭壇,壇上擺放著章家先祖的牌位——每個牌位都連著蛐蟮觸須,觸須另一端沒入海底。他瞬間明白鹽巫真正的目標:他們要借章家血脈為橋,將滄溟的本體從歸墟直接錨定現世。
耳後囊腫突然爆裂,黑液噴濺在密卷上。
原本模糊的航線圖突然清晰,終點處浮現出一枚逆鱗印記——與白鱗傷口的位置分毫不差。林七攥緊骨笛,望向龍塚方向升起的金光,海風送來鹽巫首領最後的笛聲,曲調竟與千鶴臨終的哀歌一模一樣。
鹽田邊緣,第一株金桔的根係悄然斷裂。
汁液滲入土壤時,章國真腰間的雷符無火自燃。白鱗的逆鱗突然震顫,她望向鹽倉升起的虛蝕光柱,龍化的豎瞳收縮成線:“有人在篡改量海秤的因果”
倭艦的鹽晶炮就在這時齊射。
炮彈並非飛向龍塚,而是精準擊中每株金桔的根係。被汙染的汁液噴湧而出,在鹽田表麵彙成殄文陣列——正是鹽倉內祭壇的放大版。林七的骨笛吹出最後一個音符,他看見滄溟的虛影在金桔林上空重組,龍爪握住量海秤的秤杆,而秤盤兩端赫然是章家與龍族的屍山血海。
鹽巫的密謀終於顯形:
他們要的不是滄溟重生,而是以量海秤為熔爐,將兩族血脈煉成新的虛蝕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