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血契初現
龍塚地縫滲出的血水在鹽晶上凝固,像一片片乾涸的鱗。
林七跪在石碑前,指尖摩挲著“千童血”三個字。鹽工們的呼吸聲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碑文裡沉睡的冤魂。章國真仍未蘇醒,焦黑的右手攥著半截秤杆,雷紋從脖頸爬上臉頰,如同被灼傷的刺青。
“七哥,這碑……”趙四的獨眼盯著章家徽記,“莫非章家祖上真是劊子手?”
海風突然變得粘稠,裹著鹹腥灌入地縫。林七背後的鹽堆發出細碎的崩裂聲,他轉頭望去——昨夜被雷法轟碎的鹽屍殘骸正在蠕動,蛭蟲從焦骨裡鑽出,彼此吞噬,漸漸聚成一條碗口粗的黑蛇。
“退後!”他抓起逆鱗匕首橫在胸前。
黑蛇昂首的瞬間,地縫深處傳來鐵鏈拖拽的悶響。白鱗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開:“用我的血塗滿碑文!”
林七割破掌心,血珠滴落的刹那,天穹驟然暗沉。一輪血月撕開雲層,將鹽田染成赤色。地脈深處響起低沉的龍吟,震得石碑表麵浮出細密的裂紋。鹽工們的影子被拉長投在鹽壁上,竟顯出龍爪與鎖鏈的形狀。
“轟——”
碑文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字跡:
“滄溟竊秤,章氏鎮之。以血為契,以魂為飼。歸墟若開,萬物皆蝕。”
最後一個字浮現時,血月迸出一道紫電,整塊石碑轟然炸裂。鹽晶碎片在空中凝成幻象:三百年前的鹽田中央,章家先祖將龍脊秤杆刺入滄溟胸口,龍血噴濺在青銅鏡上。鏡中歸墟漩渦瘋狂旋轉,秤杆吸收龍血後化為礁石,沉入海底。
幻象破碎的瞬間,黑蛇撲向林七。
蛭蛇口中噴出黑霧,霧中浮著密密麻麻的蛭卵。林七揮動逆鱗匕首斬去,刃光卻被黑霧吞噬。蛭卵附著在他手臂上,眨眼間鑽入毛孔。
劇痛從骨髓深處炸開。他看見自己的血管變成蛭蟲,在皮膚下遊竄。鹽工們的尖叫忽遠忽近,趙四的獨眼爆出蛭蟲,在地上扭成“逃”字。
“靜心!”白鱗的聲音穿透混沌。
林七猛地咬碎舌尖,逆鱗匕首插入自己左臂。金血噴湧而出,蛭蟲在血光中化為黑煙。黑蛇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哀嚎,蛇身寸寸龜裂,露出核心——一枚刻著菊紋的青銅鑰匙。
鑰匙墜地的刹那,倭艦的號角聲撕破天際。
三艘黑帆戰船撞開晨霧,船首的蛭母雕像淌著黏液。甲板上,黑袍陰陽師摘下兜帽,露出布滿蛭蟲疤痕的臉——正是昨夜操控鹽屍的安倍玄鹽。他手中的妖刀“鹽切”指向龍塚,刀柄鑲嵌的龍鱗與林七懷中的菊紋青鱗共鳴震顫。
“血契碑既毀,歸墟之鑰當歸其主。”安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鹽晶。
倭寇擲出鉤鎖,青銅鑰匙淩空飛向艦船。白鱗突然從地縫陰影中躍出,逆鱗匕首劃出弧光截住鑰匙。她的足踝銀鱗已半數脫落,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肉。
“這是滄溟的騙局!”她將鑰匙按向心口逆鱗,“歸墟之鑰從來都是……”
鑰匙與逆鱗相撞的瞬間,龍塚地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