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死了。】
【與我交易,我送你去個好地方。】
倒在血泊中的黎願,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這樣一道機械電子音。
思維已經有些遲鈍,她隻能憑借本能,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黑暗吞噬意識的刹那,她恍惚聽見一聲輕笑。
……
再睜眼時,一股鐵鏽味直衝鼻腔。
黎願猛的坐起身,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那裡本該有一道貫穿心臟的刀傷,此刻卻隻餘平滑的肌膚,連疤痕都沒留下。
隻有單薄白裙上暈染開的大片暗紅血跡提醒著她,她已經死過一次。
黎願環顧四周,瞳孔微微縮了縮。
一廳一衛的屋子,粗獷的金屬桌椅,櫃子,箱子,以及幾張潦草的鐵床。
純獄風。
她冷靜的開口,語氣中有些不確定。
“……可能是習俗不一樣。”
“這種地方在我們那邊叫監獄。”
等了半晌,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在腦海中響起。
【能量不足……傳送坐標偏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在這冰冷的機械音中聽到了一絲心虛。
【現為星曆3025年,這裡是星際聯邦八大星係之一的克勞星係的廢星,瘴氣濃度超標,建議儘快前往主星……】
“……你是說,你讓我自己想辦法進行星際穿梭?”黎願忽略了複雜的背景介紹,敏銳的抓住了重點。
【抱歉,修複致命傷耗費了90能源,暫時無法對你進行二次傳送……】
似乎來不及再解釋目前的狀況,係統的語速越來越快。
【休眠充能中,預計恢複時間——】
聲音戛然而止。
之後,不管她如何呼喊,這個奇怪的係統都沒再回應過。
死寂中,黎願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
好像被拐賣了。
不確定,再看看。
她一把扯開破敗的深褐色窗簾,看向窗外。
窗外是昏暗的暮色,狂風卷著沙礫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遠處隱約可見嶙峋的黑色山岩,像巨獸匍匐的脊背。
沒有人,也沒有其他的房子,入眼處一片荒蕪。
黎願使勁推開鐵窗,想看的清晰些。
下一刻就被撲麵而來的刺鼻氣息嗆得打了個噴嚏,趕忙把窗戶重新關上。
那倉促間吸到的空氣讓她的呼吸道隱隱作痛,想必這就是係統提到的瘴氣了。
“星際時代……就這?”她扯了扯嘴角,聲音苦澀。這樣的環境,她出門就是找死。
她決定在這個屋子裡多撐幾天,等係統回來。
隻是,翻遍房間後,她的心涼了大半截——
兩三塊硬如石頭的壓縮餅乾,鏽跡斑斑的水龍頭裡流淌出斷斷續續的些許自來水,還有牆角散發著機油味的奇怪金屬零件。
這些就是她找到的全部物資。
饑餓迫使她啃了幾口餅乾,喉嚨被刮的生疼。
把剩下的半塊餅乾扔在桌上後,她有些喪氣的蜷縮在鐵床上,用算不上乾淨的薄毯把自己裹緊。
低溫讓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雞皮疙瘩,裙子上的血跡已經不知不覺間氧化成暗紅色,像朵猙獰的花。
黎願在心裡默默流淚。
“係統。”她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聲音悶悶的,“你最好用的是快充。”
深夜,廢星地表。
蕭祁一行四人已經在這廣袤無垠的荒蕪之地行走了三天。
“終於到了4號補給點了!”
隊伍中乍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在這個淨化機甲裡悶了三天了,再不去補給點透透氣我就要憋死了!”
被機甲包裹的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加快步伐跑向不遠處的大鐵皮盒子一般的建築。
其餘兩人見狀也是鬆了口氣,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起來。
“主星那群混蛋…一邊要我們來賣命,一邊又把控物資不準我們配備高級機甲。”
“切,也就是老大懶得跟他們計較,不然我們哪會缺這種物資。”
“等這次采集到的星核拿到黑市上交易完,我們可以私下去鄰星係買幾套。這廢星地表的瘴氣和狂暴因子這兩年好像越來越濃了。”
“老大,你覺得呢?
被幾人稱為老大的蕭祁並未回應。
隻是下一刻,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扼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慢著。”
“燈是亮著的,屋裡有人。”
蕭祁收回手,視線始終落在不遠處的建築上,暗色紅寶石般的眸子緩緩眯起。
這廢星可不是什麼旅遊打卡的景點,來來往往的皆是些亡命之徒,出入受到主星嚴格管控。
他可不記得近幾天除了他們隊伍還有旁的人登陸這個星球。
幾人皆是一愣,這才發現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一絲不明顯的微光。
衝在最前方的少年麵色一凝,回眸看向蕭祁:“怎麼說,老大?”
“來都來了,當然要看看再說。”
男人的聲音略微沙啞,帶著幾許懶散的漫不經心。一邊說著,一邊利落的給手中的粒子槍中補充了幾顆能源晶。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放輕腳步,握著槍一步步來到了大門前。
“哢噠。”
大門解鎖的聲音極輕的響起。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門外持著槍蓄勢待發的幾道身影迅速出現在房間內,四把槍默契的鎖定了屋內四個不同的方向。
不管屋內的可疑人員在任何角落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射成篩子。
……
“老老老大……我我我是是不不不是是……眼眼眼花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僵硬的少年音率先打破沉默——
“床床床上!有有有位女女女女士!”
諾厄哆哆嗦嗦的開口,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壓低音量,生怕驚醒了床上睡的正香的少女。
蕭祁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槍,定定的看著冷硬鐵床上蜷縮著的一小團,一向殺伐果斷的大腦此刻有些回不過神。
女、女人?
整個克勞星係中環境最危險惡劣的廢星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嬌貴的女人?
這話說出去是個正常人都不會信。
蕭祁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邊,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
床榻之上,少女整個身體都牢牢的包裹在被褥中,隻探出一個小腦袋。柔軟的黑色長發鬆散的鋪在枕頭上,襯的她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愈發白嫩。鴉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往下是秀氣的鼻尖,殷紅飽滿的唇瓣。
此刻她似乎正睡的香甜,臉頰粉撲撲的,呼吸均勻清淺。
與這個破敗冷硬的環境格格不入。
幾個打架比吃飯還頻繁的雇傭兵哪裡近距離見過這樣嬌軟的女性?
一個個心跳飛快,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圍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少女,誰也不敢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