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墜入西山,青雲宗七十二峰浸在血色的霞光中。林寒與白璃踏著青石階徐行,山風掠過時,衣袂間裹挾著秘境特有的霜雪氣息。白璃腕間玉鐲忽地輕顫,她駐足凝望山門處斑駁的鬆影,淡金瞳孔微縮:“禁製被改過。”
話音未落,四名守門弟子自古鬆後閃出,劍鋒交錯成網。為首者麵色青白,眼瞳渙散如蒙霧:“奉長老令……秘境歸來者……需驗血!”他喉中擠出沙啞字句,劍尖直指白璃心口,劍身隱隱泛著黑氣。
“驗血?”林寒冷笑,無鋒劍鞘輕點地麵。青石階裂開蛛網細紋,地縫中湧出密密麻麻的蠱蟲,蟲身赤紅如浸血,“怕是驗蠱吧!”劍氣橫掃,蠱群尚未近身便化作飛灰。守門弟子卻似不覺疼痛,任由劍氣劃破衣襟,露出胸口的饕餮刺青。
白璃指尖燃起狐火,九尾虛影在暮色中暴漲:“血衣門的蝕心蠱……竟已侵蝕到山門守衛!”她屈指彈火,幽藍火焰纏住一名弟子腕脈,逼出寸長的黑蟲。那弟子突然嘶吼,七竅噴出膿血,肉身如蠟般融化,隻剩一具白骨掛著殘破青衣。
林寒瞳孔驟縮。白骨頸間懸著的玉牌,分明刻著“天樞峰內門”字樣。“連嫡傳弟子都遭毒手……”他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龍紋在皮下遊走如活物,“蕭雲楓的手筆。”
祖師堂內燭火飄搖,七盞長明燈僅餘其四。青衫美婦斜倚玉座,翡翠煙鬥斷作兩截,煙灰灑滿織金裙裾。見二人踏入,她勉力直起身子,未語先咳出黑血:“林師侄……咳咳……藥王穀送來的安神湯……有問題……”
白璃疾步上前,九尾狐火凝成絲線探入美婦經脈。火光映照下,可見無數黑點在血脈中遊走。“子母噬心蠱。”她指尖發顫,“母蠱宿主以精血飼蠱,可操控中蠱者神智。中蠱越深,眼瞳血色愈濃——”話音戛然而止,她猛然轉頭望向梁上陰影。
“不愧是九尾狐族聖女。”灰袍長老自梁間飄落,赤鏈蛇在袖中嘶嘶吐信。他眼底泛著不自然的紅光,蛇尾掃過之處,青磚腐蝕出焦痕,“可惜知曉得太遲!”三條毒蛇電射而出,蛇口噴出腥臭毒霧。
林寒旋身揮劍,劍氣化作青龍絞碎毒霧。蛇屍墜地時竟爆出蠱蟲,黑壓壓如潮水般湧來。白璃咬破舌尖,妖血淩空畫出坎卦:“離火焚邪!”狐火順卦象蔓延,將蠱蟲燒得劈啪作響。灰袍長老卻趁亂捏碎玉符,地麵轟然塌陷。
地底深淵中,建木根係纏繞著數百具弟子屍身。根係表麵布滿蟲卵,隨脈搏般的蠕動不斷孵化。蕭雲楓立於樹冠,黑袍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林師弟,這份重逢禮可還滿意?”他掌心托著血色母蠱,蠱蟲腹中隱約可見七大長老的麵容扭曲掙紮。
“你竟將母蠱種在地脈!”林寒劍指巨樹,龍紋劍氣激得建木震顫。樹乾裂開縫隙,露出核心處跳動的蠱王——那竟是天機閣主的半張殘麵!
蕭雲楓癲狂大笑,魔紋自眉心爬滿全身:“你以為閣主真會助你?他從始至終要的,是以青雲宗為皿、養出最完美的登仙梯!”母蠱嘶鳴,建木根係猛然暴長,如利刃刺向白璃。九尾狐火與劍氣交織成網,卻被蠱毒腐蝕得千瘡百孔。
地動山搖間,祖師堂穹頂轟然坍塌。青衫美婦突然暴起,翡翠煙鬥碎片化作利刃刺向林寒後心。“小心!”白璃狐尾橫掃,美婦被擊飛撞上石柱,口中仍喃喃:“殺……殺了妖女……”她瞳孔已完全赤紅,指甲暴漲如刀,儼然成了蠱王傀儡。
林寒劍鋒插入地脈,龍紋妖血順劍身滲入建木。樹乾發出淒厲尖嘯,蠱王殘麵扭曲嘶吼:“太虛子……你阻我千年……終是敗了……”血雨中,建木根係寸寸斷裂,母蠱腹部爆出腥臭膿血。蕭雲楓七竅溢血,卻死死抓著一段殘根:“我不甘心……隻差一步……隻差……”
白璃狐火焚儘最後一條蠱根,踉蹌跪地。她腕間封印裂開細紋,淡金血液滴落處,焦土竟生出一株嫩芽。“建木新生……原是如此……”她苦笑抬眼,卻見林寒掌心血痕中,龍紋與蠱毒糾纏成詭異卦象。
天邊忽現七道劍光,閉關已久的太上長老破雲而至。為首老者須發皆白,袖中飛出一卷血誓密卷:“林寒勾結妖族、毀我地脈,按宗規——斬!”七柄古劍結成天罡陣,劍氣如銀河傾瀉。
“好個斬妖除魔!”白璃長笑,九尾儘現。狐火與劍陣相撞,炸開萬千星火。林寒揮劍劈開氣浪,建木殘根中忽有玉簡破土而出。簡上朱砂刺目——“太虛劍典·心魔篇”。
陣外傳來蕭雲楓殘喘的笑聲:“你們……咳咳……逃不掉的……”他捏碎最後一塊血玉,地脈深處傳來鎖鏈崩斷之音。煙塵散儘時,眾人驚見廢墟中升起半截白骨天梯,梯上血紋蜿蜒,似有無數冤魂哭嚎。
林寒握緊玉簡,龍紋與掌心卦象重合。恍惚間,他仿佛聽見太虛子歎息:“心魔非魔,劫數非劫……”遠處雷雲翻湧,新的風暴正在醞釀。